雨下大了。
废弃工业区出口的通道里,积水没过了脚踝。
袁野靠在湿滑的混凝土墙面上,呼吸沉重。
他的世界是一片死寂的黑。
视觉记忆归零后,他失去了对光影的判断,只能依靠听觉和触觉感知周围。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腐烂的味道,混合着暴雨前特有的潮湿与铁锈腥气。
远处传来机械关节转动的咔哒声。
不是风声。
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很轻,但在黑暗中如同惊雷。
“出来吧,袁野。”
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冰冷,带着电子合成的失真感。
“我知道你看不见。但你的影子还在颤抖。”
袁野没有说话。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脆响。
左手肌肉紧绷,右手……
那只曾经灵活操控终端的手,此刻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
皮肤下的血管像干枯的藤蔓,隐约可见骨骼的轮廓。
那是阻断器过载留下的后遗症。
他的右手,已经不属于他了。
它正在异化,变成某种介于物质与能量之间的存在。
无法抓握,无法精细操作。
只能用来挥击,或者承受痛苦。
“守夜人。”
袁野低声吐出这三个字。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这就是那个一直监控他、指引他、甚至出卖他又救了他的人?
父亲林远死了。
档案库里的真相也证实了这一点。
那这个自称“守夜人”的家伙是谁?
如果林远是创始人,那这个人就是继承者?还是反对者?
“别费劲猜了。”
对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
就在十米外的阴影里。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廖锋来了。”
话音刚落。
三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撕裂了黑暗。
光强得让袁野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视网膜传来的灼痛感。
虽然他已经“看”不见了,但身体的本能仍在尖叫。
那是影子被强光照射时的恐惧。
在光柱的中心,站着三个身影。
它们穿着黑色的战术外骨骼,面部是一整块光滑的黑色镜面。
没有五官,只有红色的传感器在闪烁。
影子傀儡。
廖锋的私人武装。
这些家伙没有痛觉,不知疲倦,力量足以捏碎钢铁。
最重要的是,它们的影子被强行剥离,替换成了高亮度的LED光源。
它们是光的奴隶,也是光的武器。
“抓住他。”
守夜人的声音命令道。
“我要活的。我要从他身上提取出‘阻断器’的残留代码。”
袁野动了。
他没有思考,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
他向左前方扑去,避开第一束探照灯的核心区域。
脚下的积水飞溅起来,打在他的脸上。
冰凉,刺痛。
左侧的傀儡挥拳砸来。
拳风呼啸,带着高压电流的嘶嘶声。
袁野侧身闪避,肩膀擦过冰冷的金属外壳。
他抬起右手,狠狠砸向傀儡的膝关节。
这一击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纯粹的力量对抗。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傀儡的膝盖骨碎了。
但它没有停下。
反而借着惯性,一脚踹在袁野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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