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雷在头顶的混凝土层上滚动,像某种巨兽濒死的喘息。
袁野蜷缩在地下泵站最深处的阴影里。这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管道缝隙渗进来的、被过滤得支离破碎的城市微光。空气潮湿而粘稠,混合着铁锈味和腐烂的苔藓气息。他紧紧攥着手中的半块锂电池,屏幕上的数字从80%跳到了75%,又在几秒后定格。
电池表面渗出细密的水珠。刚才为了穿过那道“无影区”的铁门,能量守恒法则不仅抽走了他的记忆,还让这块电池受潮短路。现在,它烫得惊人,像是在发烧。
“滴答。”
一滴浑浊的雨水落在袁野的手背上。不是天漏了,是上方检修井盖松动了。
他必须动起来。廖锋的人正在封锁出口,阿鬼那个叛徒出卖了他的坐标。袁野知道,一旦被困在这个封闭的泵站内,等待他的只有两种结局:被回收队抓走,或者被这里的“东西”吞噬。
他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视线扫过四周,巨大的生锈涡轮静止在黑暗中,像一头沉睡的铁兽。墙壁上挂满了断裂的电缆,裸露的铜线偶尔迸出一点蓝色的电火花,嘶嘶作响。
这就是代价。失去了影子,他就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直觉判断力。以前,他能通过影子的拉长或缩短感知光源的位置,现在,他只能依靠那一点点可怜的视觉残留。
袁野摸索着走向控制台。那里有一个老式的物理开关,据说能重启备用电源,为整个泵站提供短暂的电力支持,从而掩盖他的生命体征信号,躲过廖锋的高频探测仪。
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面板。
咔哒。
一声轻响。
不是开关的声音。是身后传来的。
袁野浑身僵硬,瞳孔骤缩。他没有回头,但背部的汗毛根根竖起。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比寒冷更刺骨。
“你迟到了,袁野。”
声音尖细,带着神经质的颤抖,像是砂纸磨过玻璃。
阿鬼从一堆废弃的管道后面爬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匕首,眼神闪烁不定。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雨衣,脸上沾满了污泥,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我没迟到,”袁野低声说,声音沙哑,“是你来得太早。”
“别装了,”阿鬼逼近一步,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芒,“廖锋说了,只要你交出那块电池,我就能拿到新的‘续命剂’。我的影子……快撑不住了。”
袁野瞥了一眼阿鬼的脚下。那里确实有一团扭曲的黑雾,不像正常的影子那样贴合地面,而是像活物一样蠕动、抽搐。那是非法续命的副作用——影子被强行拼凑,充满了怨念和不稳定性。
“电池不在我身上,”袁野撒谎道,手悄悄滑向腰间的工具包,“它已经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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