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混杂着铁锈和腐烂水草的腥气。
袁野贴着湿滑的砖墙移动，鞋底踩在积水中发出轻微的黏连声。他不敢抬头，视线死死锁住地面那一小圈由手中电池发出的微弱蓝光。这束光不仅是他唯一的照明，更是他影子的“锚点”。只要光源还在脚下，影子就被迫附着在他的脚后跟，不会被高空的路灯扫描到。
电量显示：80%。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烧感。刚才那一次过载闪光消耗了5%，现在剩余的电量只够维持这种低功率的恒定输出约四十分钟。如果进入地下管网，没有路灯干扰，理论上可以安全潜伏，但前提是必须通过排水沟入口的关卡。
那里是廖锋势力的盲区，却是黑市线人阿鬼的地盘。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井盖，半掩在杂草丛中。井盖边缘生锈严重，缝隙里渗出浑浊的黑水。袁野停下脚步，将电池的光芒调至最低档，仅够照亮脚尖前三步的距离。
“站住。”
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尖细，带着神经质的颤音。
阿鬼坐在井盖旁的废弃油桶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改装过的激光切割刀。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绿光——那是廉价义眼的特征，用来在低照度环境下视物。
袁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出半个身位，示意自己并无敌意，但手中的蓝光始终未灭。这是底线。一旦熄灭，他的影子就会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散开，瞬间被上方残留的路灯残存电场捕捉、吞噬。
“袁野，通缉令上的悬赏金够我换三块新电池了。”阿鬼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你身上那股焦糊味还没散呢？看来你和那位‘光影执法官’打过招呼了。”
袁野沉默，手指在电池侧面轻轻摩挲。他在计算距离。阿鬼离井盖只有两米，只要一个突进，就能强行撬开井盖。但那样会触发警报，上面的路灯可能会重新激活。
“我要进去。”袁野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进去？”阿鬼嗤笑一声，跳下油桶，逼近两步，“下面可是‘死水区’。没有光，没有电，只有老鼠和尸体。你想去送死？”
“我需要避难所。”袁野终于抬起眼皮，目光快速扫过阿鬼的脸，随即垂下，“我有电池。”
听到“电池”两个字，阿鬼的眼神变了。贪婪像潮水一样涌上那双义眼。
“一块完整的锂电池，在黑市能换一座房子的使用权。”阿鬼舔了舔嘴唇，“但我不要全部。我要一半的所有权。作为交换，我放你过去，并且告诉你一条消息。”
袁野的瞳孔收缩。一半所有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块电池的能源将被远程监控，甚至可能被远程锁定。一旦失去控制权，他就失去了最后的护身符。
“否则呢？”袁野问。
“否则我会通知廖锋你的确切位置。”阿鬼举起激光切割刀，刀尖指向袁野脚下的影子，“或者，我现在就切断你脚下的光源。你看，我的靴子已经对准了你的影子边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