泵房背后的废弃通道里,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猪油。
老陈背靠着湿滑的水泥墙,肺叶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左眼那种被烧红的铁钎搅动过的剧痛终于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清明。
他看不见许工的脸,但他能“看”到许工胸口那个旋转的黑色漩涡。
那漩涡就像一只贪婪的眼睛,正透过层层衣物,死死盯着他怀里那张湿透的告示。
“样本具有共鸣特性……”许工的声音还在回荡,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只要剥离本体,阴影就能获得独立意识。”
老陈的手指死死抠住胸口的硬纸片边缘。
那是他刚才从垃圾桶底捞出来的“严禁直视阴影”告示。纸张已经被污水泡得发软,红色的字迹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光。
规则第一条:严禁直视阴影。
规则第二条:阴影不得脱离本体站立。
如果许工说的是真的,那么影子一旦站起来,就不再是附属品,而是独立的“东西”。
老陈突然意识到一个致命的漏洞。
许工之所以兴奋,是因为他无法直接控制影子的意志。影子有了自我,就意味着它可能不再听命于许工,甚至可能反过来吞噬许工。
而老陈,是唯一一个同时拥有“影子”和“直视者”资格的人。
他必须利用这一点。
老陈颤抖着手,撕下告示右下角的一角——那里印着模糊的红色印章。他没有犹豫,将这一角贴纸狠狠按在自己左胸的心口位置。
粗糙的纸面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但这股刺痛让他清醒。
他在赌。赌这条被官方强制执行的“规则”,在某种高维层面具有绝对的约束力。既然影子是因为“违规站立”才获得了自由,那么用“禁止行为”的规则反向压制,或许能让它重新臣服。
“你在做什么?”许工的声音冷了下来。
低频嗡鸣声骤然变大,黑色的记录仪发出刺耳的尖啸。
老陈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去感受脚下那片黑暗。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影子正在躁动。它不再是温顺的跟随者,而是一条冰冷的蛇,试图顺着他的裤管向上攀爬。
*趴下。* 老陈在心里默念,仿佛在对一个任性的孩子下达命令。*不准动。*
脚下的触感变了。
原本柔软如水的阴影,突然变得坚硬起来。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住了他的双脚。
成功了?
老陈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一股巨大的拉力却猛地从脚底传来。
那不是顺从,而是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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