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
不是那种痛快的暴雨，是绵密、阴冷，带着老城区特有的霉味和铁锈气的冷雨。
霍生站在后院。
头顶那口百年老铁锅被一块巨大的防水油布罩着。
油布边缘用砖头压得死死的。
这是他要保住的命根子。
也是明天拆迁队进场前，唯一能证明这铺子有“文化保留价值”的铁证。
只要把这口锅打包封存，贴上文物局的临时保护标签，哪怕店没了，魂还在。
只要魂在，硬面就能活。
他手里捏着一把生锈的剪刀。
正在剪断固定油布的麻绳。
动作很慢。
像是在给死人裹尸。
阿珍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没打伞。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进衣领。
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U盘。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青。
“老板。”
阿珍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很脆。
像玻璃要碎之前的那一声轻响。
“邹总删了视频。”
霍生没回头。
手里的剪刀卡在第几股麻绳上。
他知道阿珍在撒谎。
或者说，她在赌。
邹总确实删了云端备份。
但本地缓存呢？
刚才阿珍去捡手机时，手指划过屏幕的速度太慢了。
那是复制的速度。
不是删除的速度。
“我知道。”
霍生淡淡地说。
语气平静得像在报菜名。
“所以呢？”
阿珍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踩在水洼里，溅起泥点。
她把U盘举起来。
屏幕的光映在她眼里，冷冷清清。
“这里面是原始素材。”
“高清的。”
“连你揉面时骨头发出的声音都录进去了。”
阿珍咬了咬牙。
语速加快。
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
“我不卖钱。”
“我要配方。”
“你要留这破店，我就帮你申请保护。”
“你把‘硬面’剩下的那一半配方给我。”
“作为交换。”
霍生终于停下了手。
他转过身。
看着阿珍。
眼神里没有愤怒。
也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就像这漫天的冷雨。
冲刷不掉任何痕迹。
“阿珍。”
霍生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阿珍盯着他的眼睛。
眼眶发红。
但没哭。
“邹总走了。”
“他说他是废物。”
“但我是清醒的。”
“这碗面要是失传了，咱们俩都得饿死在这条街上。”
“或者被你守着这些破烂棺材板一起烂掉。”
霍生沉默。
雨声更大了。
敲打在铁皮屋顶上，像是无数只手在抓挠。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老铁锅。
又看了看阿珍手中的U盘。
这是一个死局。
如果交出配方，祖传手艺的神秘感将彻底破碎。
硬面不再是信仰，只是一串数据。
如果不交，阿珍会把视频卖给全网营销号。
那些吃人血馒头的账号会把“硬面”解读为“反人类饮食”、“虐待劳工的面食”。
舆论会瞬间引爆。
还没等明天拆迁队来，这家店就会被举报查封。
阿珍不是为了钱。
她是怕。
怕失去这份工作，怕学不到真本事，怕在这个城市彻底没有立足之地。
她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霍生展示底牌。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