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生把最后一桶泔水泼进后巷的垃圾桶。
发酵的面酸味混着深秋的湿冷，钻进鼻腔。
他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刷着双手。
指缝里还残留着高筋面粉的白色粉末。
洗不掉。
就像这铺子里的规矩，洗不掉。
阿珍靠在墙边。
手机屏幕裂成蛛网。
她没敢看霍生。
只盯着地面的一滩水渍。
“老板。”
她的声音很轻。
带着试探。
“邹总……走了？”
霍生关掉水龙头。
毛巾擦干手指。
动作慢条斯理。
“走了。”
三个字。
没有起伏。
像报菜名一样平淡。
阿珍松了一口气。
肩膀垮下来。
但随即又绷紧了。
因为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离开时的踉跄。
而是沉重的、拖沓的步子。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
一下。
两下。
停顿。
再一下。
霍生转过身。
看见邹总站在后院门口。
那个刚才狼狈逃窜的男人。
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
脸色灰败。
眼窝深陷。
手里攥着一份文件。
纸张被汗水浸得发软。
邹总看着霍生。
眼神里没有之前的傲慢。
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空洞的茫然。
他向前迈了一步。
膝盖一软。
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碎石地上。
发出闷响。
阿珍惊呼一声。
想要上前扶。
霍生抬手。
止住了她。
“别动。”
霍生的声音很低。
低沉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邹总抬起头。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顺着脸颊滑落。
滴在破碎的手机屏幕上。
“我错了。”
邹总的声音嘶哑。
带着哭腔。
“我不该……我不该那样做。”
他举起手中的文件。
那是收购合同。
也是媒体要发布的负面通稿底稿。
“这味道……”
邹总颤抖着说。
“我想起来了。”
“是我妈。”
“小时候，我妈也做过这种面。”
“那时候家里穷。”
“买不起精粉。”
“只能用陈年的旧麦。”
“磨出来的面，筋度极高。”
“煮的时候，要加碱。”
“还要揉很久。”
“久到手臂抬不起来。”
“吃进去的时候，牙都要崩掉。”
“但是……”
邹总捂住脸。
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那是家的味道。”
“是我不配吃的味道。”
霍生站在原地。
面无表情。
他没有同情。
也没有厌恶。
只是静静地看着。
像是在看一件损坏的工具。
阿珍瞪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她偷偷录下的视频。
那些关于霍生“虐待食材”、“违背常理”的证据。
现在成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