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
老城区的雾气还没散尽。
霍生推开面馆厚重的木门。
风铃发出干涩的声响。
像是某种警告。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秒针走得并不快。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
今天不是普通的早晨。
邹总带着媒体来了。
这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输了，祖传铺面归对方。
如果赢了，只是保住尊严。
霍生没有犹豫。
他走进后厨。
点燃炉火。
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
水温上升。
蒸汽升腾。
阿珍跟在后面。
她手里攥着手机。
屏幕亮着。
昨晚录下的老陈背叛视频还在里面。
但她没敢拿出来。
她怕这东西成为新的把柄。
「老板，」阿珍小声说，「外面已经围了很多记者。」
霍生没抬头。
他在称面粉。
五十克。
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让他们等着。」
他说。
声音平淡。
像在报菜名。
阿珍咬了咬嘴唇。
她想说什么。
但最终没说出口。
她知道霍生的脾气。
事不过三。
话不过口。
九点整。
门被推开。
寒风裹挟着几个人涌入。
为首的是邹总。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那是收购合同的草案。
以及一份《食品安全整改通知书》。
他的身后跟着三个摄影师。
镜头黑洞洞地对准霍生。
像三把枪。
邹总环顾四周。
目光扫过斑驳的墙壁。
扫过掉漆的桌椅。
最后落在霍生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霍老板，» 邹总开口，语调夸张，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听说你又在搞什么‘古法’？现在可是法治社会，讲究的是数据和标准。你那套老黄历，早就该进博物馆了。»
霍生正在揉面。
手停在半空。
面粉沾在他的指关节上。
白花花的一片。
他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揉捏。
面团在掌心转动。
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那是肌肉与淀粉结合的声音。
邹总皱了皱眉。
他不习惯这种沉默。
他喜欢争吵。
喜欢反驳。
喜欢看到别人因为他的权威而慌乱。
但这碗面，这双手，让他感到不安。
就像面对一块无法切开的石头。
「说话啊，» 邹总走近两步，«还是说，心虚了？我知道你在隐瞒配方。那碗所谓的‘硬面’，根本不符合现代卫生标准。高油、高盐、低营养。这就是你所谓的‘传统’？»
霍生抬起头。
眼神平静。
没有愤怒。
没有辩解。
只有事实。
「水三十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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