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还剩十分钟。
直播间内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姜晚裸露在西装外套外的手臂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站在补光灯阵列的阴影里，像一尊精心雕琢却毫无生气的黑曜石雕像。手里那份《婚前协议》的复印件，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边缘微微卷曲。
邹野坐在镜头前，调整了一下耳麦的位置。他的动作慢条斯理，指尖划过麦克风支架时，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那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直播间里，被收音设备捕捉得清清楚楚。
“姜总，”邹野抬起头，目光穿过镜头，精准地落在姜晚脸上，“还有十分钟预热结束。您确定要一直站在那儿？”
他的语调平稳，带着职业性的慵懒，仿佛只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姜晚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邹野手背上的青筋，那里正随着脉搏跳动，一下，又一下。那是她唯一能确认他还活着的证据。
“我在等陈默那边的信号。”姜晚的声音冷硬，字斟句酌，“如果流量没达到预期，这场直播就取消。这是协议规定的止损条款。”
“协议规定的是‘零互动’。”邹野笑了笑，那笑容未达眼底，“没说不能站着发呆。”
姜晚的眉头皱得更紧。她知道邹野在挑衅。
就在三分钟前，助理苏菲悄悄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姜总，邹先生刚才让后台把补光灯的主源关了，现在只留了一束侧光。*
姜晚当时心头一跳。侧光会制造强烈的明暗对比，会让影子变得扭曲、拉长，甚至重叠。
这是违规操作。
《婚前协议》第14条明确规定：禁止在直播期间利用光影效果制造暧昧视觉暗示。违者罚款五十万，并公开道歉。
姜晚猛地抬头，看向邹野。
此时的直播间光线昏暗，只有那一束侧光打在邹野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切割得锋利而深邃。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姜晚脚边。
“邹野，”姜晚压低声音，试图盖过空调的嗡嗡声，“你把灯关掉是什么意思？”
邹野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从桌下拿出一份文件。
不是剧本。
是一份打印好的文档。纸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惨白的光泽。
姜晚瞳孔微缩。她认得那份文件的排版风格——那是《婚前协议》的副本。
“你在干什么？”姜晚向前迈了一步。
邹野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整理资料。毕竟今晚是婚后首次大型商业直播，总得有点仪式感。”
他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纸。
沙沙。
沙沙。
翻书声通过麦克风放大，在这空旷的玻璃房间里回荡，像是某种隐秘的心跳。
姜晚的心脏猛地收缩。
第四章的伏笔，在这一刻具象化。
邹野故意未关的麦克风里传来的翻书声，不仅是噪音，更是宣言。他在告诉所有人，也告诉姜晚：那份协议，他看得很清楚，而且，他不在乎。
“陈默！”姜晚转头看向角落里的经纪人。
陈默正对着平板电脑疯狂敲击键盘，脸色苍白如纸。听到呼唤，他抬起头，眼神闪烁：“姜总，弹幕……弹幕疯了。他们猜到了什么。”
“猜到什——”
话未说完，姜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私信。
来自那个陌生的账号。
头像是一片漆黑。
姜晚颤抖着点开。
照片背景依然是深夜的书房，灯光昏黄。但这一次，画面里多了一个人。
邹野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钢笔，正在一份文件上签字。
而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姜晚。
照片的角度很刁钻，是从书房门缝里偷拍的。
照片下方，依然附着一行小字。
*你看，他也怕黑。所以，他需要一点光。哪怕这光，会灼伤眼睛。*
姜晚的手指僵在半空。
这张照片，她从未拍过。
甚至连邹野自己，都不曾留下过这样的影像。
这意味着，有人一直在监视他们的生活。或者，更可怕的是——这是邹野自己安排的？
如果是后者，那么今晚的一切，包括这场直播，包括这份协议，甚至包括她此刻的恐惧，都是他精心设计的局。
“姜总？”苏菲轻柔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讨好和不安，“直播即将开始。观众人数已经突破百万。”
姜晚回过神来。
她看向邹野。
邹野依旧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份文件，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的影子，已经完全覆盖了她脚下的地面。
“准备开播。”姜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记住，零互动。任何越界行为，我都会追究到底。”
邹野点了点头，放下文件。
他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下了一个按钮。
直播间的屏幕亮起。
标题栏显示：*影落无名指·邹野首秀*
弹幕瞬间涌入。
【啊啊啊老公好帅！】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联姻对象吗？好高冷。】
【听说新娘子也在现场？快看看！】
邹野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大家好，我是邹野。”
他的声音低沉，带有磁性，透过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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