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的灯光惨白,像一层剥落的墙皮。
沈清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微花的女人。
眼线晕开了一小截,像某种溃烂的伤口。
她伸手去拿纸巾,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
擦掉?
还是留着?
如果擦掉了,刚才在签字台前的狼狈就彻底消失了。
如果不擦,那就是一种无声的控诉。
控诉陆沉的冷酷,控诉这场婚姻的荒谬。
但她突然意识到,这两种姿态都太“沈清”了。
太体面,太克制,太像一个还在等待被怜悯的妻子。
而离婚后的沈清,不需要这些。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离开,而是停留。
那声音落在瓷砖地面上,沉闷,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耐心。
陆沉没有走。
他就在隔间外的墙壁上靠着,呼吸声透过薄薄的门板传进来。
平稳,悠长,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像是在欣赏一场即将落幕的独角戏。
沈清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愤怒吗?
不,更多的是恐惧。
恐惧这种被窥视的感觉,恐惧自己在他面前依然毫无保留。
她拧开水龙头。
冷水哗啦啦地流出,溅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捧起水,泼在脸上。
一下,两下。
水温很低,激得皮肤泛起细小的颗粒。
镜子里的人影晃动,模糊,又逐渐清晰。
那双眼睛里的空洞,被冷水的刺激逼退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她拿起毛巾,没有擦拭眼角的泪痕,而是用力按压着眼周,直到那些红肿消退,直到那张脸重新变得平整、光滑、无懈可击。
然后,她对着镜子,扯动嘴角。
肌肉僵硬,神经紧绷。
她在练习微笑。
一个标准的,礼貌的,疏离的,属于陌生人的微笑。
弧度要恰到好处。
不能太假,也不能太真。
要像是一张精心修饰过的财务报表,数据精准,没有情绪波动。
门外的那道呼吸声,似乎停顿了一瞬。
沈清知道他在听。
她知道他在看。
通过这扇并不隔音的门,通过这面并不诚实的镜子。
她想起了三天前,那条深灰色阿玛尼西装裤。
它曾经被扔在卧室门外地毯上,像一滩死去的阴影。
那是陆沉最后的幼稚。
书房冰冷,床垫坚硬,他睡不着。
那种彻骨的寒意渗透进骨头里,让他想起无数个独自醒来的清晨。
他受够了。
受够了这种物理上的孤独,更受够了心理上的失重。
于是他把西装扔在她门口。
用这种近乎挑衅的方式,强行打破冷战。
他想让她看到,他想让她在意,他想让她哪怕骂他一句也好。
可沈清做了什么?
她把它踢进了沙发底。
用冷漠回应冷漠,用无视回应渴望。
后来,他又捡起来,挂在书房椅背。
再后来,她故意洗好晾在阳台显眼处。
再后来,他穿着它出现在早餐桌上,眼神晦暗不明。
最后,它被叠好,收进衣柜最深处。
像一段被封印的记忆,不再被提起,却从未消失。
现在,它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纽带。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