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堂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粘稠得让人窒息。
袁守没有看邓掌柜那张惨白的脸。
他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账本上。
纸张泛黄，边缘卷曲，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他翻到下一页。
那一页的右下角，签着一个名字。
“赵德海”。
袁守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
指腹粗糙的茧子摩擦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个名字他很熟悉。
赵德海，赵哥的父亲。
十年前去世的赵家老爷子。
一个死人。
为什么死人的名字会出现在这笔伪造的还款记录里？
袁守抬起头。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解释。”
他说。
只有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两块铁片在撞击。
邓掌柜浑身抖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
他想说点什么来掩饰，但目光触碰到袁守那双眼睛时，所有的谎言都碎成了粉末。
那不是普通食客的眼神。
那是猎手看着猎物时的眼神。
冷静。
精准。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就在这时。
后堂的木门被猛地撞开。
砰的一声。
门板砸在墙上，震落了一层灰。
赵哥冲了进来。
他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铁钳。
“放下！”
赵哥吼道。
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变形。
他死死盯着袁守手中的账本。
就像盯着一块烫手的烙铁。
“这是赵家的秘密！你不许看！”
赵哥挥舞着铁钳，一步步逼近。
他的腿在打颤，但脚步却没有停下。
他是来抢东西的。
或者说，他是来毁掉证据的。
小翠躲在柜台后面，双手捂着嘴，眼睛里满是惊恐。
她不敢出声。
她知道赵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更知道袁守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这个狭小的后堂里，两个疯子正在对峙。
袁守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冲进来的赵哥。
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账本上的那个签名上。
赵德海。
父亲的名字旁边，是赵德海的签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当年侵吞公款、做假账的人，不仅仅是邓掌柜。
还有赵家。
袁守的父亲袁建国，或许并不是单纯的受害者。
或者，他是共犯？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袁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很快又舒展开来。
他不关心过去。
他只关心现在。
以及未来。
“滚。”
袁守淡淡地说道。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账单。
赵哥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回应。
他以为袁守会被吓退，或者至少会表现出一点惊慌。
但袁守没有。
赵哥咬了咬牙。
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众目睽睽（虽然只有三个人）的场合。
“你听不懂人话吗？”
赵哥怒吼一声。
他举起手中的铁钳，朝着袁守的肩膀砸去。
动作很快。
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
铁钳划破空气，发出呼啸声。
这一击如果砸实了，足以让一个人残废。
袁守依然没有躲。
他只是伸出了左手。
左手按在桌面上。
右手拿着账本。
就在铁钳即将接触到袁守肩膀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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