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沸。
户部衙门的大门紧闭，将外面的雷霆与暴雨隔绝在外，却隔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潮湿霉味。薛崇站在阴影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朱砂印泥盒。盒子冰凉，硌得掌心生疼，就像他此刻那颗悬在刀尖上的心。
“老赵。”
薛崇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缕烟，瞬间就被雨声吞没。
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的书吏猛地颤抖了一下。老赵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恐，仿佛只要薛崇再靠近一步，他就会当场碎裂。
“主、主事大人……”老赵的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我……我没看见什么。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邵大人说了，谁多嘴，谁就得死。”
薛崇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老赵，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他在等。等恐惧达到顶峰，等理智彻底崩塌的那一刻。
“你看见了封条。”薛崇轻声问道，语气中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引导式的反问，“你看见了邵大人亲手撕下那张‘内库拨银封条’，然后换上了新的。你也看见了，那张旧封条背面，涂着什么。”
老赵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否认，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是朱砂。”薛崇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积水中，发出轻微的声响，“普通的朱砂遇水即化，但邵大人用的，是混了银粉的特制朱砂。它不怕水，甚至……能显影。”
老赵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他知道薛崇在说什么。三天前，他亲眼看到邵元吉将那枚特制的朱砂涂抹在假封条上，又在那上面盖下了司礼监的私印。那是为了掩盖银子被调包的事实，更是为了掩盖那些银子最终流向的地方——不是赌坊，而是皇宫深处的某个禁地。
“如果这张封条落入御史台手中……”薛崇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他们就会顺着这层朱砂的痕迹，查到那页被撕去的账目。而账目上写的，不是一个数字。”
老赵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是一个名字！一个已经死了十年的皇族名字！”
薛崇点了点头。这就是真相。三百两银子只是幌子，真正的罪证，是那个名字。
“邵大人今晚若不能脱身，就会被灭口。”薛崇冷冷地说道，“而你，老赵，你是唯一的证人。也是第一个被灭口的对象。”
老赵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他想要逃跑，想要躲进黑暗里，但他知道，无论躲到哪里，邵元吉的手都能伸过来掐断他的脖子。
“我不去！我不去！”老赵嘶吼着，双手抱头，“我要回家！我要回老家！”
“你回不去了。”薛崇蹲下身，视线与老赵齐平，“你现在走出这扇门，半刻钟后，你的尸体就会出现在御河岸边。没有人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话，只会认为你是畏罪自杀。”
老赵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薛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没有同情，只有算计。
“那你让我怎么做？”老赵的声音带着哭腔。
薛崇从袖中掏出那枚朱砂印泥盒。盒子不大，却重如千钧。
“把这个交出去。”薛崇将盒子塞进老赵怀里，“御史台的左都御史，张鹏。他是司礼监的死对头。只要他拿到这个，就能证明邵元吉伪造证据，进而追查背后的皇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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