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痛快的暴雨,而是像烂泥一样粘稠的冷雨,混着烧焦的木头味和血腥气,糊在程砚的脸上。
他站在织造局仓库的废墟前。
脚下是滚烫的灰烬,上面覆盖着冰冷的雨水。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照亮了满地狼藉。
那些所谓的“税银”,那些刻着“崇祯十四年”字样的银锭,早已不见踪影。
赵辅赢了。
他用一把火,烧掉了所有的痕迹,也烧掉了程砚洗清嫌疑的最后机会。
明日寅时,巡按御史就要来点验库银。
如果拿不出那批失踪的税银,程砚就是第一个死罪。
“主事大人,小心脚下。”
一个颤抖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程砚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柳氏。
叶廷芳遗孀的丫鬟。
也是这出戏里,唯一的变数。
她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站在距离程砚三步远的地方。
伞沿滴着水,像是在倒计时。
“东西呢?”程砚问。
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玻璃。
柳氏浑身一颤。
她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沾满黑灰的布包。
“这是……这是奴婢从火堆里抢出来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紧紧攥着布包,指节发白。
程砚眯起眼睛。
他在等。
等柳氏露出破绽。
叶廷芳案已经过去了三年。
但这三年里,户部的账目就像一张巨大的网,越收越紧。
程砚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全靠他对每一锭银子底部日期的敏感。
那是叶廷芳留下的规矩。
也是陷阱。
“打开。”程砚说。
柳氏犹豫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抬头看了程砚一眼。
那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急切。
“大人,这东西……不祥。”
柳氏低声说,“这是叶尚书生前的血契残片。谁碰了,谁就得替叶家背锅。”
程砚冷笑一声。
“背锅?”
他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碎砖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辅想让我背这个锅,你怕我背不了?”
柳氏脸色煞白。
她猛地后退一步,手中的布包死死护在胸前。
“不……不是这样的。”
她语无伦次地说,“是诅咒。叶尚书临终前说过,凡触碰此物者,必遭报应。奴婢只是怕……怕连累大人。”
程砚盯着她。
他在观察她的呼吸。
快而浅。
她在撒谎。
真正的恐惧,不是来自诅咒,而是来自胁迫。
“让开。”程砚说。
“不行!”
柳氏突然尖叫起来。
她扔掉伞,扑向程砚。
动作迅猛得不像一个弱女子。
程砚侧身避开。
柳氏扑了个空,摔倒在泥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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