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
南京夫子庙前的广场被火把照得如同白昼。
锣鼓声震耳欲聋,掩盖了雨水滴落在青石板上的细微声响。
程砚站在人群边缘,粗布麻衣早已湿透,贴在身上,沉重得像裹了一层铅。
他的袖中空空如也。
那枚微型玉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胃里。
为了这一刻,他吞下了它。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在暗巷中截住了那个叫柳氏的丫鬟。
她没有反抗,只是递给他一个油纸包。
“大人,这是叶尚书临终前留下的方子。”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碰就碎的冰凌。
“赵辅要杀你,用毒酒。这解药,只能保你一时清醒。”
程砚接过油纸包,没有问为什么。
他知道,柳氏是在用命换他一条生路。
或者说,她在赌。
赌程砚能看穿这场戏。
现在,程砚抬起头。
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落在高台之上。
那里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户部侍郎赵辅,满脸堆笑,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看似悠闲,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
右边,才是今日的主角——新任巡按御史的亲信,王大人。
王大人身穿绯色官袍,腰间佩剑,神色倨傲。
他是这场“祭银大典”的主持者。
也是明日点验税银的最终负责人。
程砚知道,赵辅为什么不直接灭口。
因为证据必须合法。
如果程砚死了,那些伪造的账目、私吞的国库,就会随着他的尸体一起烂在泥里。
没有人会去查一个死人的清白。
只有活着的程砚,拿着所谓的“铁证”去呈堂,才能激起波澜。
而赵辅要的,就是让程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认定为“诬陷朝廷命官”。
这样,他不仅能洗清嫌疑,还能借王大人的手,彻底清除户部内部的异己。
这是一步险棋。
也是一步死棋。
程砚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味和潮湿的泥土味。
这种味道,让他想起六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是叶廷芳抄家的日子。
也是他开始收集证据的日子。
“程主事。”
赵辅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传了过来。
他走到台前,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明日寅时就要向王大人呈报清点结果,你为何还在此处逗留?”
程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辅。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深潭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是冰冷的漩涡。
赵辅被看得心里发毛。
他挥了挥手。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将程砚围在中间。
“程主事,王大人有令。”
一名侍卫冷声道,“所有参与清点税银的官员,需饮下这杯‘忠义酒’,以示对朝廷的忠诚。”
说着,侍卫端上一只白玉酒杯。
酒液清澈,却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程砚的目光落在那杯酒上。
他知道,那不是酒。
那是鸩毒。
强效的神经毒素。
一旦入口,三息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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