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极大。
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城南织造局仓库的青瓦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程砚贴在仓库后巷的阴影里,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滴落,混着冷汗,滑过脖颈,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怀里揣着那枚从银锭夹层中取出的微型玉牌。
玉牌冰凉,刻着今日之日的干支——甲子。
这是叶廷芳留下的最后一道谜题,也是他通往真相的钥匙。
但此刻,程砚没有时间去思考其中的深意。
因为赵辅的“黑水”私兵,已经封锁了这里。
他原本的计划是潜入仓库外围,确认赵辅是否已提前布控并替换赃款。
只要看到那些刻着“崇祯十四年”的异常银锭还在原位,或者被转移的迹象,他就能推断出这笔钱的最终去向。
然而,当他靠近侧门时,脚下的青砖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那是踩碎了一块松动的砖缝。
在暴雨的掩护下,这声音本该微不可闻。
但对于受过特殊训练的“黑水”而言,这无异于惊雷。
“有人!”
一声低喝从墙头传来。
紧接着,火把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仓库外围的每一个角落。
程砚心中一沉。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退路已断。
身后的巷子深处,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那是私兵包抄的信号。
前方的仓库侧门,也亮起了灯。
赵辅并未按常理出牌。
他没有派人直接抓捕,而是点燃了仓库周围预先布置好的浸油火雷。
这些火雷并非为了杀伤,而是为了制造混乱和掩盖某些东西。
“程主事,何必如此执着?”
一个圆滑而虚伪的声音穿透雨幕,来自仓库二楼的窗口。
赵辅站在那里,手中把玩着一枚印章。
那是叶廷芳生前的私印。
“明日寅时,你就要向巡按御史呈报税银清点结果。”
赵辅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如果你现在出来,交出所有证据,我可以保你不死,甚至还能让你做个清官。”
“否则,你就只能在这里,成为这批‘遗失’税银的替罪羊。”
程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赵辅,目光如刀。
他在评估局势。
正面突围,必死无疑。
火雷一旦引爆,整个仓库将陷入火海,他无处可逃。
唯一的生机,就是利用这混乱。
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牌。
甲子。
今日正是甲子日。
叶廷芳当年抄家之日,也是甲子日。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一天。
如果赵辅要销毁证据,那么今晚一定是最后的机会。
程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短刀,朝着侧门的方向冲去。
不是攻击,而是佯攻。
他要吸引火力,为柳氏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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