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注,敲打在孙氏宅邸的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程砚坐在书房那张紫檀木案前,指尖夹着那枚从银锭夹层中取出的微型玉牌。
玉牌冰凉,刻着今日之日的干支:甲子。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地投射在身后满是灰尘的书架上。
柳氏站在一旁,呼吸急促,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不敢出声,只能死死盯着程砚的动作。
程砚没有理会她,目光扫过书架。
这里存放的是叶廷芳生前的私人信件和家谱。
按照常理,这些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杂物。
但叶廷芳是个谨慎的人。
一个能在朝堂与江南商帮之间周旋多年的户部尚书,绝不会把真正的命门放在明面上。
“你在找什么?”柳氏压低声音问道。
“找一本不该存在的书。”
程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伸手抽出一本《吴郡叶氏宗谱》。
封皮陈旧,纸张脆薄,边缘已经磨损发黑。
看起来就像是一本普通的家族记录。
程砚翻开第一页。
字迹工整,记录着历代祖先的生卒年月。
再翻几页。
依旧是那些枯燥的家事记载。
柳氏凑近看了看,眉头微皱:“这就是叶家的家谱?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在于,它太干净了。”
程砚淡淡地说道。
“叶廷芳一生贪墨,家中必有私产。这本家谱里,竟然连一笔田产、一处宅院的变动都没有记录。”
“这不符合常理。”
他合上书,指尖轻轻敲击着封面。
一下,两下。
节奏缓慢而规律。
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柳氏心中一紧:“你的意思是……”
“这不是家谱。”
程砚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这是一本账外之账。”
他将书递给柳氏:“你闻闻。”
柳氏疑惑地接过书,凑到鼻尖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某种特殊的香料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陈年宣纸受潮后特有的味道,但其中夹杂的一丝辛辣,却是只有特定药材熏蒸纸张才会留下的痕迹。
这种香料,是用来防虫蛀的。
但在叶廷芳案中,有一种特定的防虫剂,只用于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文书。
“崇祯十二年,叶廷芳奉旨抄没沈万三后人沈万海的宅邸。”
程砚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当时户部上报的清单上,只有丝绸、瓷器和田契。”
“但你知道,沈家是江南最大的丝绸商帮,他们的现金流远比实物资产庞大。”
“消失的那部分银子,去哪了?”
柳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想起了手中那半封密信的内容。
信中提到了“银龙归位”,提到了江南商帮的暗渠。
原来,这一切都藏在这本看似无害的家谱里。
程砚再次翻开书页。
这一次,他没有看文字,而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每一页的边缘。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第三十二页。
那里有一处极其细微的凸起。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程砚从袖中掏出一枚铜钱——这是他在第六章撬开银锭夹层时顺手带出来的工具。
他用铜钱的边缘,轻轻刮过那处凸起。
沙沙作响。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