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南京城,湿气顺着青砖缝往里渗。
户部总库的偏殿内,烛火摇曳。
程砚站在一张长案前,面前摆着一只盛满清水的白瓷盆。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窗外惨淡的天光。
他怀里揣着那枚“刻着日期的银锭”。
崇祯十四年。
这四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指尖。
若是寻常税银,密度恒定,入水即沉,波纹平缓。
但这锭银子不同。
它太轻了。
轻得不合常理。
程砚深吸一口气,将银锭缓缓放入水中。
没有预想中沉重的撞击声。
银锭触水的瞬间,水面泛起一圈细密的涟漪。
紧接着,异变突生。
银锭底部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
像是某种精密机括被水流触动。
程砚瞳孔微缩。
他没有伸手去捞,而是死死盯着那枚银锭。
只见银锭在水中微微震颤,底部的轮廓开始模糊。
不是融化。
是松动。
夹层开了。
程砚的心跳骤然加速,但他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
他迅速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长的竹签,探入水中。
竹签尖端轻轻拨动银锭边缘。
一层薄薄的银皮,随着水流缓缓翘起。
露出里面暗灰色的内芯。
那不是银。
那是铅。
或者更糟——掺了杂质的废铜。
真正的价值,全在那层薄如蝉翼的银壳里。
这是一枚特制的容器。
专门用来装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程砚收回竹签,用布擦干手。
他的目光扫过长案两侧。
那里堆叠着数十本厚厚的账册。
墨迹未干的气息混合着陈年纸张的霉味,弥漫在空气中。
刚才为了测试银锭,他不得不挪开水盆的位置。
几滴水珠溅到了旁边一本《崇祯十三年江南税赋录》的封面上。
墨迹晕开了一小块。
虽然不大,但在如此严苛的官场规矩下,这就是死罪。
破坏公物,销毁证据,无论哪一条,都足够让他明天就掉脑袋。
程砚看着那处污渍,眼神冷得像冰。
他没有试图擦拭。
越擦,痕迹越深。
他拿起桌上的朱砂印泥盒,盖在了那处污渍上。
鲜红的印章,恰好遮住了水渍。
看起来像是……正常的归档标记。
这是赌。
赌赵辅的人进来时,只会关注银锭的下落,而不会细看每一页账册的边角。
赌他们急于求成,不敢停留太久。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急促。
伴随着甲叶摩擦的声响。
“程主事!”
声音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赵辅的亲信,王捕头。
程砚转过身,背对着水盆和那本被“标记”的账册。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王捕头。”
他开口,声音简短,没有任何起伏。
“大人吩咐,寅时三刻前,必须呈报清点结果。”
王捕头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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