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深处的空气凝滞得如同陈年的墨汁,带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松烟香。
程砚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捏住那枚银锭的边缘。
银子的触感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从阴间捞上来的冻肉。
刚才沈炼带人离去时,库房大门并未完全关上,留了一道寸许宽的缝隙。
外面的雨声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大半,只剩下沉闷的雷响,像是有巨兽在云层深处喘息。
程砚没有点起库房内的长明灯。
户部律例森严,夜间库房严禁明火,违者轻则革职,重则杖毙。
但他必须看清这枚银锭的细节。
袖中探出一只小巧的黄铜防风灯,灯罩是磨砂玻璃制成,光线经过折射后变得柔和而集中。
程砚将防风灯举至眼前,调整角度,让烛火的光晕恰好笼罩住银锭的侧面。
烛光摇曳,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他眯起眼睛,目光如刀,细细刮过银锭表面那些看似自然的磨损痕迹。
“崇祯十四年”五个字依旧清晰,但在那“年”字的右下角,有一处极不显眼的凹陷。
起初,程砚以为那是铸造时的砂眼,或者是搬运过程中磕碰留下的瑕疵。
然而,当烛火的角度微调了一度,那处凹陷竟泛起了一丝异样的反光。
不是金属原本的冷光,而是一种经过人工打磨后的平滑质感。
程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放下防风灯,从怀中掏出一枚放大镜——这是他在江南查账时,为了核对微小数目而特意购置的私物。
镜片贴上银锭表面。
视野瞬间放大。
在那“年”字旁,并非粗糙的砂眼,而是三道极细、极深的划痕。
这三道划痕排列整齐,间距均匀,像是用某种精密的刻刀一次性划出。
第一道短,第二道长,第三道又短。
程砚的瞳孔微微震颤。
这不是失误,这是标记。
在户部的旧例中,只有成批次的税银入库前,才会由库吏进行编号登记。
但那种编号是用朱砂点在银锭底部,且字体粗犷,绝不会出现在侧面如此隐蔽的位置。
除非……这批银子,根本就不是通过正规渠道入库的。
程砚迅速环顾四周。
堆积如山的银箱如同沉默的墓碑,压抑着他的神经。
他想起叶廷芳抄家那日,南京城下的血雨腥风。
史书记载,叶府抄没充公,所得金银悉数上缴国库。
可如果这些银子中,混杂着原本属于叶家的私产呢?
或者说,有人利用抄家的混乱,将私吞的赃款伪装成官银,混入了正常的税银序列?
“崇祯十四年”……
正是叶廷芳倒台的那一年。
程砚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如果这枚银锭真的是叶廷芳家族私产的残留,那么它为何会出现在今年解运的江南税银中?
江南巡抚与户部向来勾连紧密,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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