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连绵,南京城的空气里渗着霉味。
邹慎之睁开眼时,牢房里的火把突然爆出一声脆响。
不是油尽灯枯的爆裂,而是某种更致命的声响——火油泼洒在引火物上,被火星瞬间点燃。
浓烟如黑蛇般窜起,遮蔽了视线。
“走水了!”
狱卒的惊呼声中夹杂着慌乱的脚步声。
邹慎之没有动。
他闭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腹部那枚金戒指的轮廓。
异物感依旧清晰,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胃壁。
他在等。
等混乱达到顶点,等守卫的注意力被火势完全吸引。
三息之后,牢门被粗暴地踹开。
火光映照下,几张扭曲的脸孔闪过。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邹慎之,他们正忙着扑灭蔓延至隔壁牢房的火焰。
邹慎之起身,动作轻得像一只猫。
他避开主通道,沿着墙根的阴影,摸向了牢房后方的废弃排水口。
那里通向户部档案室的地下室。
也是他唯一的生路。
……
地下室的空气比上面更加潮湿阴冷。
墙壁上挂满了蛛网,灰尘厚得能埋没脚踝。
邹慎之提着气,一步步向前摸索。
他的目标很明确:那块与手中残牌对应的另一半木牌。
那是解开当年赈灾亏空真相的唯一钥匙。
叶廷松曾告诉他,所有账目都记录在案,只要找到那份原始凭证,就能证明恩师并非中饱私囊,而是为了填补国库。
但邹慎之不信。
恩师的眼神太深邃,深不见底。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的不是愧疚,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就像在棋盘上落子前,先观察对手的呼吸。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
邹慎之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前方传来翻找纸张的声音,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声。
有人在这里。
而且不止一个。
邹慎之屏住呼吸,贴着墙壁滑向声音的来源。
借着高处通风口透进的一缕微弱月光,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陈九。
户部最不起眼的书吏,此刻却站在堆积如山的旧档中央。
他手里拿着一盏风灯,另一只手正往那些泛黄的纸页上浇着火油。
“陈九?”
邹慎之忍不住低呼出声。
陈九浑身一颤,猛地回头。
看到是邹慎之,他脸上的惊恐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邹大人,”陈九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圆滑世故的疲惫,“您怎么下来了?”
“我来拿东西。”
邹慎之目光扫过那些即将化为灰烬的档案,“你也来拿?”
陈九苦笑了一声,将风灯放在地上。
“赵尚书让我清理旧档,说是防止受潮腐烂。”
他说着,指了指周围,“可我知道,这些‘腐烂’的东西,会要很多人的命。”
邹慎之心中一沉。
赵尚书收受贿赂,急于结案,这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但直接烧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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