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刑部大牢，阴冷如铁。
邹慎之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上，指尖死死扣住掌心一枚粗糙的石片。那是他在牢房暗格中摸到的唯一东西——半块残牌。
石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利器生生劈开。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端详那断口处的纹理。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朱砂痕迹，早已干涸发黑，却依旧刺眼。
这朱砂的色泽，与他之前查验过的那枚“假印”残留物截然不同。
更与叶廷松书房里那方温润田黄印章所蘸取的官用朱砂有着微妙差异。
“人真。”
邹慎之低声念出石片背面刻着的两个字。
字迹潦草，带着急促的颤抖，仿佛书写者在极度恐惧中留下的绝笔。
人真？
是指当年盖章之人已死，但真相未灭？
还是指……恩师叶廷松本人，才是那个真正执印的人？
邹慎之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昨日公堂之上，叶廷松那悲悯而残忍的眼神。
恩师说：“老夫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这句话像是一根毒刺，扎进邹慎之的心口。
若真是为了保全他，何必设下如此凶险的局？
为何要在账册上留下陈九的名字，又为何要让他“偷”走那瓶药水？
这一切，难道不是为了将他推向绝境，逼他做出选择吗？
选择背叛师门，还是选择同罪共死？
邹慎之睁开眼，目光落在手中那半块残牌上。
他将残牌与袖中藏着的、从假印拓片上刮下的一点点朱砂粉末进行比对。
虽然只是肉眼凡胎，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两者在颗粒质感上的细微差别。
假印的朱砂过于均匀，透着人工调配的平滑；
而这残牌上的朱砂，夹杂着少许杂质，那是多年存放后自然沉淀的痕迹。
这意味着，这半块残牌，来自一方使用已久、甚至可能已经损毁的旧印。
而那方旧印的主人，并非叶廷松。
而是当年为了资助贫寒学子，不得不挪用库银填补赈灾亏空的……另一个人。
那个人已经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连名字都被抹去。
但那份初心，却化作了这半块残牌，留给了邹慎之。
“你要替为师担责吗？”
叶廷松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邹慎之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这不是询问，是审判。
恩师要用自己的清白，换取邹慎之的忠诚，更要斩断邹慎之所有的退路。
只要邹慎之承认伪造证据，他就永远成了叶廷松手中的棋子，一个背负骂名、无法翻身的罪臣。
而若他不认，便是欺君罔上，株连九族。
这是一道无解的死题。
除非……
邹慎之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撞翻了身旁的破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