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后的南京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江南税册特有的墨香与银锈气。
终审大殿内，烛火摇曳，将赵尚书那张铁青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邹慎之浑身湿透，衣摆滴落的水渍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滩浑浊的积水。他每一步踏出，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身后是追兵的脚步声，前方是叶廷松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没有呈交那本早已准备好的税册，而是从怀中掏出了那半块染血的木牌，重重拍在案几之上。
“啪。”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闷雷，炸碎了殿内原本死寂的空气。
赵尚书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颤，一滴红墨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晕染开来，如同一只猩红的眼睛。
“邹慎之，你疯了？”
叶廷松坐在侧席，手中依旧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田黄印章。他的声音温和慈祥，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眼前之人只是犯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错。
“这是御赐之物，也是催命符。”
邹慎之抬起头，目光越过赵尚书，直刺向叶廷松。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苦涩的笑意，那是他在狱中火灾后留下的伤痕，此刻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恩师，您教过我，账目如人心，不可欺瞒。”
“但这三处成色不足的银锭，底部刻的不是户部的官印，也不是您的私印。”
邹慎之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那堆被搜查出来的银锭。
“是皇家的乳名。”
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赵尚书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袖袍带翻了茶盏，滚烫的茶水泼洒在他的官靴上，他却浑然不觉。
“大胆！竟敢在此妖言惑众！”
赵尚书的声音尖锐而刺耳，试图用威严掩盖内心的惊恐。
“此物乃伪造，意在谋反！来人，将此獠拿下，就地正法！”
侍卫们的刀鞘撞击声响起，寒光闪烁，一步步逼近。
邹慎之没有退。
他知道，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他咬破指尖，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精准地落在其中一枚银锭的底部。
血珠渗入细微的刀工缝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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