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初歇，户部衙门内的空气黏腻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邹慎之跪在值房冰冷的青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他面前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案几，赵尚书正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枚田黄石章。
那石章温润如玉，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与窗外透进来的阴冷湿气格格不入。
“赵大人。”
邹慎之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他双手捧起那块从档案室密室中挖出的阴沉木残牌，高高举过头顶。
木牌上的朱砂痕迹还未干透，暗红色的字迹如同凝固的血痂，透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此物非叶师所有，亦非寻常官员之物。”
邹慎之微微垂首，目光死死盯着案角的一只铜炉，不敢看赵尚书的背影。
“六年前赈灾，库银亏空三万两。恩师叶廷松虽为名义负责人，却从未经手实物。”
“这块牌子，才是当年真正执掌钱粮、默许挪用公款的‘影子’留下的标记。”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试探性的尖锐。
“若将此牌呈交都察院，江南税册中的三处异常银锭，便有了源头。”
“恩师可保清名，而真凶……”
邹慎之没有说完，只是将手中的残牌又往前递了一寸。
他在赌。
赌赵尚书想要铁面无私的形象，赌赵尚书急于结案以平息圣怒。
只要赵尚书接过这块牌子，叶廷松的罪行就会坐实，而他邹慎之，便能从伪证罪的嫌疑中脱身，甚至成为揭发贪腐的英雄。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生路。
然而，身后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把象牙小刷，一下一下刮擦着田黄石面的声音。
沙沙，沙沙。
像是在刮骨，又像是在磨牙。
许久，赵尚书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平日里威严庄重的脸上，此刻竟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深不见底，让人看不出一丝波澜。
“慎之啊。”
赵尚书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他放下刷子，拿起桌边的一方素帕，仔细擦了擦手指上沾染的石粉。
“你可知，朕为何独重江南税册？”
邹慎之心中一凛，强压住翻涌的不安，低声答道：“为了充实国库，为了百姓生计。”
“错。”
赵尚书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是为了平衡。”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
潮湿的风灌进来，吹灭了案头的一盏油灯。
黑暗中，只剩下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
“弘治年间，朝堂之上，清流与权贵势同水火。”
赵尚书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邹慎之的心头。
“叶廷松是清流的领袖，是士林的精神支柱。”
“若他倒台，不仅仅是三万两银子的问题。”
“而是整个江南士族对朝廷信任的崩塌。”
邹慎之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
他没想到，赵尚书竟然会将话说得如此直白。
在这层冠冕堂皇的律法之下，藏着的竟是如此赤裸裸的政治算计。
“那……大人是想包庇罪臣？”
邹慎之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