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南京，空气里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户部档案室的地下室，阴冷潮湿，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坟墓。
邹慎之跪在青石板上，膝盖早已麻木。
他面前摆着两样东西：一枚温润的田黄真印，和一枚粗糙的石料假印。
这是叶廷松留给他的最后“礼物”，也是他翻盘的最后一根稻草。
刚才在正堂，叶廷松那句“若真印昨夜未曾离身，那么，这三次入账之时，谁盖的章？”如鬼魅般在耳边回荡。
邹慎之不能输。
一旦输了，不仅恩师的名节受损，他自己更将背上伪造证据、诬陷上官的重罪，彻底成为弃子。
但他必须找到那个“谁”。
如果真印从未离开书房，那账册上的印章，要么是他人模仿，要么……是有人利用真印不在场的空档，做了手脚。
邹慎之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张浸透了雨水的宣纸。
纸张已经有些发软，边缘卷曲。
他将假印蘸上朱砂，轻轻按在纸上。
又拿起真印，同样蘸取朱砂，按在另一张纸上。
他在比对什么？
比渗墨。
朱砂遇水，会沿着纤维扩散。
真印由叶廷松常年摩挲，印泥早已渗入石纹深处，色泽沉稳，扩散缓慢且均匀。
而假印，是他连夜赶制，石质疏松，印泥浮于表面，遇水则散乱无序。
如果当年那些成色不足的银锭，是用某种手段“做旧”后重新入账，那么盖章时的环境湿度、印泥的状态，都会留下痕迹。
邹慎之的目光落在案头那一叠泛黄的税册复印件上。
那是他从内库偷拿出来的底稿。
他颤抖着手，用棉签蘸取少量雨水，轻轻擦拭其中一枚异常银锭对应的落款处。
那里有一枚模糊的印章印记。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张拓片与手中的两张测试纸并排摆放。
心跳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命运的鼓点上。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而是多人。
脚步声杂乱无章，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邹慎之心头一紧，迅速将假印塞入袖中，真印则被他不动声色地推到了案角阴影处。
“邹主事，赵大人有令。”
一个圆滑世故的声音响起。
是陈九。
户部书吏陈九，叶廷松安插在户部的眼线。
此刻，他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脸上挂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唯唯诺诺的笑容。
身后跟着两个负责清理档案的杂役。
“陈九？”邹慎之站起身，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这里阴冷，不适合办公，你何事前来？”
陈九走进来，目光扫过满屋子的账册，最后停留在邹慎之身上。
“赵大人说，明日便是江南税册终审之日。”
陈九走到案前，手指轻轻划过桌面，留下一道灰白的指痕。
“为了避嫌，也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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