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大堂内的空气，仿佛被那连绵的梅雨浸透，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铜秤杆压在银锭上的沉闷声响，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敲在邹慎之的心口。每一次起落，都带起一股混杂着霉味与朱砂味的冷风。锦衣卫千户王进手持令箭，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案几上堆积如山的江南税册，最后定格在那枚刚刚盖下的印章上。
“成色不足，账目不符。”王进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字字如铁，“邹主事，这枚‘叶廷松印’，为何会出现在这批有问题的银锭封条上？”
邹慎之垂着眼睑，指尖微微颤抖，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克制。他看着那枚温润的田黄印章，那是恩师叶廷松的私印。第一章时，它安然躺在真账册的落款处，象征着清流领袖的清白；第二章，他曾偷偷拓印其纹路于宣纸之上，试图寻找破局之法；第三章，真印被叶廷松收回，锁入书房书箱，仿佛从未存在过；第四章，一枚仿制的假印开始在暗处流通，混淆视听。而此刻，第五章的局中，真印竟然出现在了这里，出现在这致命的证据链上。
这是陷阱。一个精心编织、等待他自投罗网的陷阱。
“大人误会了。”邹慎之抬起头，声音低缓而平稳，他在观察王进微表情的一瞬变化——对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拙劣谎言的嘲弄。
“学生并未使用此印。”邹慎之缓缓说道，“这枚印，是昨晚从王德书吏的袖口中掉落的。”
堂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角落里的老书吏王德。王德浑身一颤，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唯唯诺诺地缩着脖子，像个受惊的老鼠。
“荒谬！”王进冷笑一声，大步走到王德面前，一把扯开他的衣袖。果然，在那满是油污的袖袋深处，赫然躺着另一枚一模一样的田黄印章，上面还沾着未干的朱砂泥。
邹慎之心头一紧。他早就知道陈九那个眼线会在关键时刻出卖行踪，但他没想到，叶廷松的动作比预想中还要快。陈九不仅告发了他伪造账册的行踪，更将真印的位置提前泄露给了锦衣卫，或者说……这枚真印，根本就不是从王德那里找到的，而是被人刻意放置在那里的。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