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五年的梅雨，黏腻得像化不开的油脂。
户部验银大厅内，铜秤杆压在银锭上的沉闷声响，一声接着一声，敲在邹慎之的心口上。这声音不脆，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滞涩感，仿佛每一块银子都在无声地抗议。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陈旧账册散发出的陈墨香，还有一种更为隐秘的气息——那是人心深处透出来的寒意。
邹慎之站在案后，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团温热的软泥。那里藏着他昨夜耗尽心血复刻的“恩师叶廷松的私印”。此刻，这枚假印正安静地蛰伏着，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等待着出击的时机。
“邹主事，这批江南税册中的银锭成色，似乎有些蹊跷。”
说话的是赵尚书。他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拿着一本泛黄的账册，眉头微蹙。这位户部尚书面容威严，目光如炬，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邹慎之垂首，声音低缓而克制：“回大人，江南水患频发，库银流转繁杂，成色参差乃是常理。学生已按律法，将成色不足者剔除，另行造册补入。”
“剔除？”赵尚书冷笑一声，手指在账册上重重一点，“叶大人昨日呈上来的初稿中，这三处异常银锭并未剔除。如今你突然改动，莫不是想掩盖什么？”
邹慎之心头一跳。
他知道，这是试探。赵尚书想要的是一个铁证如山的结论，而不是模棱两可的解释。如果此时承认是叶廷松的意思，那就是背叛；如果否认，又显得心虚。
他微微抬眼，观察赵尚书的微表情。对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中却透着审视。
“大人明鉴。”邹慎之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学生并非刻意隐瞒，而是发现那三处银锭的印鉴，与总章不符。若强行入账，恐日后审计时，难以自圆其说。”
“印鉴不符？”赵尚书挑眉，“叶大人的私印，天下谁人不知？难道还有伪造的可能？”
这句话如同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邹慎之心中最后一层伪装。
他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飞速运转。现在不是辩解的时候，而是转移注意力的时候。
“大人，”邹慎之压低声音，仿佛在诉说一个秘密，“学生近日整理旧档，发现这几处银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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