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尖锐的唢呐划破晨雾,紧接着是铜镜前丫鬟颤抖的手打翻了胭脂盒。
朱砂红的泥点溅在邹婉雪白的裙裾上,像极了某种不祥的血迹。
她没动,只是垂着眼眸,看着那抹红在织锦上晕开。
“姑娘,这……”丫鬟慌了神,想要去擦,手却在半空中僵住。
“无妨。”
邹婉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她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那枚藏在袖口的错银私印。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压住了那一瞬翻涌的恶心。
今日是大婚。
关家大小姐出嫁,她作为陪嫁丫头,必须在这满宅的红绸与喧嚣中,活得像个死人。
又或,活得像个鬼。
梳妆台前的铜镜里,映出一张低眉顺眼的脸。
发髻高耸,珠翠摇曳,每一颗珍珠都像是沉重的枷锁,勒得她脖颈生疼。
但邹婉知道,真正的枷锁不在身上,而在人心。
关嬷嬷站在门口,手里那串紫檀木佛珠转得飞快。
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是在倒计时。
她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邹婉的袖口。
昨夜私印之事虽已平息,但关嬷嬷眼中的恐惧并未消散。
那种恐惧,并非源于邹婉的威胁,而是源于某种即将被揭开的真相。
“姑娘,吉时将至。”
关嬷嬷开口,声音干涩,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二爷已在正厅等候,请您移步。”
邹婉缓缓站起身,裙摆拂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尘。
她没有看关嬷嬷,而是将手探入袖中,握紧了那枚私印。
印底沾着的那点暗红血迹,此刻竟有些温热。
那是昨夜密室中,她故意用指尖摩挲留下的温度。
也是她给沈砚准备的,第一份礼物。
***
新房内室,红烛高照。
喜字贴在窗棂上,透过烛光,显得格外狰狞。
邹婉坐在床沿,一身大红嫁衣沉重如铁。
金饰压肩,每一步呼吸都牵扯着筋骨。
门外锣鼓喧天,宾客喧哗,仿佛另一个世界。
而门内,死寂一片。
直到那扇雕花木门被推开。
沈砚走了进来。
他穿着大红色的新郎官服,头戴金冠,面容俊美,却冷硬如石。
他的目光扫过邹婉,没有停留,也没有温度。
就像在看一件陈列品,或者,一个麻烦。
“跪下。”
沈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关家的规矩。
新妇入门,需向夫君行拜礼,以示顺从。
邹婉没有犹豫,缓缓起身,屈膝,跪地。
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砖,发出一声闷响。
她低着头,看见沈砚绣着金线的鞋尖停在自己面前。
“抬起头来。”
沈砚命令道。
邹婉依言抬头,眼中含泪,楚楚可怜。
这是她演练过无数次的表情。
低眉顺眼,温良恭俭,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沈砚看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厌恶?还是警惕?
邹婉分不清。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输。
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要抓住。
她从袖中缓缓取出那枚错银私印。
银质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上面的字迹“沈砚”二字清晰可见。
沈砚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目光落在私印上,像是看到了什么毒蛇。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火。
邹婉没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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