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关府正院的朱红大门已轰然洞开。
唢呐声如刀锋般划破空气,尖锐得让人耳膜生疼。邹婉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身下铺着厚厚的红毡,却挡不住那股从地底渗出的寒意。她今日穿的是最繁复的九霞裙,层层叠叠的绸缎裹在身上,沉重得像是一道枷锁。金饰压得脖颈酸痛,每一步呼吸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她的左手紧紧攥着袖口,指尖嵌入掌心,疼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那枚刻着沈砚名讳的错银私印,此刻正贴在她的小臂内侧。昨夜的冷汗早已干涸,血迹被金疮药覆盖,但那种冰凉的触感仿佛已经渗进了骨头里。它像是一条沉睡的毒蛇,随时准备咬断她的喉咙。
“邹姑娘,请起。”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是关嬷嬷。
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绸缎褙子,手里那串紫檀木佛珠转得飞快,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她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邹婉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双藏在宽大海棠红袖中的手。
邹婉缓缓起身,动作轻柔缓慢,低眉顺眼:“多谢嬷嬷。”
她没有抬头,目光落在自己绣鞋尖那一朵精致的牡丹上。鞋底平整,针脚细密,这是她昨晚熬夜缝制的陷阱之一。王嬷嬷查验时画下的那道红线,此刻正躺在记录册上,像是一滴未干的血。
“吉时已到,随老奴入堂。”关嬷嬷挥了挥手,声音冷硬,“记住,关家的规矩,比天大。若有半分差池,休怪老奴无情。”
邹婉心中冷笑。无情?她邹婉活到现在,靠的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正厅内灯火通明,喜气洋洋。宾客们的喧哗声震耳欲聋,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邹婉跟在关嬷嬷身后,一步步走向高台。
台上坐着新郎沈砚。他一身大红喜服,面容俊美,眼神却疏离客气,带着虚伪的温和。他并未看向邹婉,而是注视着前方,仿佛这里的一切与他无关。
这就是沈砚,一个为了稳固家族地位而娶妻的男人。他对私印一无所知,对邹婉的真实身份更是毫不在意。
“一拜天地——”
司仪的高喊声落下。
邹婉屈膝,跪下。膝盖触碰到地面的瞬间,她感觉到袖口内的私印微微晃动了一下。那是她故意留下的松动,为了在今日这个关键时刻,制造一点不可控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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