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
雨势如注,砸在印务局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江慎站在台阶下,白手套已湿透,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陈铁柱手中的长枪,枪尖指着李公公的咽喉,水珠顺着枪刃滑落。
“李公公,”陈铁柱的声音被雷声切碎,“请出示太后手谕。”
李公公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却不敢伸手去摸腰间的令牌。
温衡站在廊下,绯色官袍已被雨水打湿半截。
他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断了一根线。
仅剩的一颗“定心珠”,在他指间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那是他最后的筹码。
江慎知道,此刻不能退。
他必须拿到钥匙。
地下金库里,藏着会子母版的原件。
只要拿到它,就能在今日酉时前,彻底销毁证据。
否则,明日卯时,这批带有前朝废帝私章的会子,将随漕运发往江南。
一旦流出,前朝复辟党羽必借机起事。
而他,将背负灭族之罪。
江慎深吸一口气,脚下猛地一滑。
不是意外。
是他故意踩碎了脚边的一块碎瓷片。
身体失衡的瞬间,他顺势向前扑倒。
这一扑,看似狼狈,实则精准。
他撞向了温衡。
“大胆!”
贴身太监李德全惊呼一声,伸手来拦。
但江慎的动作更快。
他在倒地的那一刻,袖中暗藏的铜钱已滑入掌心。
铜钱边缘锋利,沾着刚才抽检时留下的朱砂。
朱砂遇水,红得刺眼。
江慎没有看李德全。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温衡的腰间。
那里挂着一把黄铜钥匙。
钥匙柄上雕刻着云纹,是户部金库的唯一开启之物。
温衡后退半步,试图避开江慎。
但江慎的手已经伸到了他的手腕处。
“阁老,”江慎的声音低沉,带着痛苦的喘息,“臣……中毒了。”
温衡一愣。
他从未见过江慎如此脆弱。
这个平日里冷静如冰的主事,此刻竟满脸冷汗,瞳孔涣散。
“你……”温衡刚想呵斥。
江慎的手指猛地收紧。
铜钱划破了温衡的手腕动脉。
鲜血喷涌而出,溅入了地上的排水沟缝隙。
温热、腥甜。
温衡发出一声闷哼,眼中的锐利瞬间被惊恐取代。
失血带来的剧痛,让他理智崩塌。
“止血……快止血……”温衡嘶吼道。
他慌乱地摸索着口袋,想要寻找伤药。
但江慎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
“阁老,”江慎抬起头,眼神清澈得可怕,“您忘了吗?祖制有言,印归太后。若这印信落入逆臣之手,便是大逆不道。”
温衡浑身一震。
他看着江慎手中那把还在滴血的钥匙。
为了止住流血,也为了保住最后的体面。
温衡颤抖着手,将钥匙塞进了江慎的掌心。
“拿走……都拿走……”
温衡瘫软在地,脸色灰败。
李德全见状,不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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