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
雨声如鼓,敲打着户部大堂的雕花窗棂,沉闷而急促。
江慎靠在走廊的朱红柱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右手死死按着左胸,指节因用力而泛青。
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被粗糙的砂纸摩擦,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那股黑雾并未完全散去,反而顺着他的毛孔渗入血液,化作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经脉中乱窜。
但他不能倒下。
哪怕膝盖再软,脊梁也不能弯。
因为温衡正站在三步之外。
那位内阁次辅依旧穿着那身绯色官袍,只是此刻,袍角已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腿上。
他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佛珠,指尖微微颤抖。
浑浊的眼眸中,恐惧像野草一样疯长。
“江慎。”
温衡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这是在逼我杀你。”
江慎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温衡脚边那双底极薄的云头履上。
鞋底沾满了泥泞,那是刚才他在密室中被江慎甩飞、撞墙时留下的痕迹。
赵四已经昏死过去,口吐白沫,抽搐不止。
李公公缩在书架后,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现在,整个户部大堂,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还有那个该死的规矩。
按照大明律例与户部旧制,凡涉及前朝禁物或重大账目疑点,必须由内阁审核官亲自查验,并封存于隔离区。
这是为了防弊,也是权力制衡的最后底线。
温衡要查。
他必须确认,那枚私章是否真的被毁。
如果没毁,他就是灭九族的罪人。
如果毁了,他就失去了控制新帝的筹码。
这种两难,让这位权倾朝野的次辅,第一次露出了破绽。
“阁老。”
江慎抬起头,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笑得有些狰狞,却又带着几分诡异的平静。
“请吧。”
温衡瞳孔一缩。
他知道江慎在做什么。
利用这该死的“隔离查验”规矩,将他拖进这个充满毒雾的死角。
一旦进入隔离区,外面的禁军就鞭长莫及。
而这里的毒气,浓度还在升高。
但温衡没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间的腥甜,迈步向前。
“带进去。”
他对身后的贴身太监说道。
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太监是个瘦小的中年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
盒子里,装着从密室中带出的残片。
虽然大部分已烧毁,但核心的一块印泥残留,还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那味道,江慎闻过。
断肠草混合砒霜的味道。
也是温衡儿子身上的味道。
太监低着头,快步走入走廊尽头的隔离室。
那里有一道厚重的铁栅栏门,将内外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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