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老城区的雾气还没散尽。
贺青站在“老范面馆”的后巷口。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口袋。
八千块钱还在。
硬邦邦的触感,隔着布料硌着他的腿侧。
这是他用命换来的钱。
也是他和妹妹今晚睡桥洞还是睡床的唯一区别。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等。
等那碗汤彻底凉透,等这场戏彻底落幕。
面馆的门敞开着。
里面一片狼藉。
范德柱的尸体还躺在柜台后,姿势扭曲,像一只被抽干了水分的虾米。
李婶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块抹布。
她没哭,也没叫。
只是机械地擦拭着地上的血迹和呕吐物。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赵客官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没吃面。
那碗面早就凉了,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油皮。
像一块凝固的黄色蜡封。
赵客官手指夹着一根烟,没点。
他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贺青身上。
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评估商品般的冷静。
贺青走回面馆。
脚步声很轻。
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倒影上。
他走到柜台前。
拿起那本记账本。
范德柱死前紧紧攥着的东西。
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数字,被汗水晕开了一角。
字迹潦草,透着股焦躁。
“预收会员费:五十万。”
“高利贷利息:二十万。”
“欠薪:八千。”
贺青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唇。
想尝出点什么味道。
咸的?苦的?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
或者是……气流失后的空虚感。
他知道,从刚才灌下那口沸汤开始,他的味觉就已经死了。
接下来的三天,他吃什么都像嚼蜡。
但这无所谓。
只要钱到手,吃什么都一样。
他把记账本合上,塞进自己的口袋。
然后转身,看向赵客官。
“面好了吗?”贺青问。
声音低沉,没有起伏。
像是在问天气。
赵客官愣了一下。
随即,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好了。”
他说。
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的褶皱。
那张紧绷的西装,此刻看起来有些松垮。
像是主人已经不在,衣服失去了支撑。
赵客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黑色的底,烫金的字。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没有头衔,没有公司名。
只有那个名字:东家。
他把名片放在柜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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