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老范面馆的后厨还没亮灯。
只有抽油烟机的轰鸣声,像一头垂死的老牛在喘息。
贺青站在灶台前,手里攥着那本泛黄的记账本。
封皮上沾满了洗不掉的黑油垢,那是范德柱指甲缝里的颜色。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欠贺青,八千元整。
日期是三个月前。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今日结清,否则后果自负。
字迹很新,墨迹甚至没干透。
这是范德柱昨晚刚写上去的。
他在赌。
赌贺青不敢闹事,赌贺青急着拿钱交房租,赌一个底层蝼蚁的忍耐极限。
但贺青不怕疼。
也不怕穷。
他只信因果。
他把记账本拍在柜台上。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店里显得格外清脆。
李婶正在切葱,手抖了一下,葱段掉了一地。
她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别吵。”李婶小声说,“老板还在睡。”
赵客官坐在角落的塑料凳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他眯着眼,看着柜台方向。
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看戏的冷漠。
他知道范德柱的底细。
面馆早就资不抵债了。
那些预收的会员费,早就被范德柱拿去填高利贷的窟窿。
现在的面馆,就像一口漏水的锅,靠添柴火维持沸腾的假象。
而贺青,就是那个最后添进去的柴。
烧完了,就该扔了。
六点整。
卷帘门拉起的刺耳声响起。
阳光像一把生锈的刀,割开了店内的昏暗。
范德柱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紧绷的西装,领口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的裤脚上还残留着昨天被面汤烫过的焦痕。
黑色的布料卷曲着,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糊味。
那是肉汤烧焦的味道。
也是他尊严破碎的味道。
他走到柜台后,把钥匙串往桌上一扔。
叮当一声。
“钱呢?”贺青问。
声音低沉,没有起伏。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范德柱整理了一下领带,试图找回一点老板的威严。
他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
数了数,正好八千。
但他没有递过去。
他把钱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急什么。”范德柱说,“今天还没到中午,你就不想再吃碗面?算是我请你的。”
贺青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叠钱。
和那本记账本。
范德柱见他不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站起身,绕过柜台。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走到贺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瘦弱的学徒。
“贺青,你要明白。”范德柱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在这条街上,我是规矩。你想拿钱,可以。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贺青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黑,像两口深井。
“什么规矩?”贺青问。
范德柱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那里,那口大铁锅正冒着热气。
锅里,是昨天剩下的面汤底料。
经过一夜的沉淀,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油脂。
浑浊,粘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喝了它。”范德柱说,“这锅汤,熬了三天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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