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
后厨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打在不锈钢操作台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贺青站在灶台前。
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但在那口巨大的铁锅下方,暗红色的火光正在跳动。
那不是普通的煤气火苗。
那是他体内溢出的“气”。
锅里的面汤已经不再平静。
从第三章开始,这锅汤就处于一种诡异的临界状态。表面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内部翻滚剧烈,气泡一个个破裂,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就像某种即将爆发的火山。
贺青伸出手。
指尖距离锅底只有三寸。
他能感觉到那股热浪在灼烧他的皮肤,但他面无表情。
他在控制。
就像驯兽师握着鞭子,只不过这根鞭子是温度,是因果。
前厅传来动静。
范德柱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没睡踏实。
那张红肿的脸让他整夜都在抽搐,此刻正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向门口。
他想报警。
他想叫警察来把这个疯子抓起来。
但他不敢大声喊。
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吞了刀片一样疼。
他只能用手势,用眼神,用那串攥得发烫的钥匙,去驱赶那个还在厨房里的身影。
贺青没有回头。
他知道范德柱来了。
他也知道,自己必须离开。
妹妹还在桥洞下等着他带钱回去。
房东的催租短信已经在手机里震动了三次。
每一次震动,都像是在敲他的脑门。
*走。*
贺青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关掉火源。
那股支撑着锅底的红色火焰瞬间熄灭。
但这并不意味着危险解除。
相反,失去外力压制后的面汤,反而更加躁动不安。
它渴望释放。
它渴望溢出。
贺青转身,走向后门。
他的脚步很稳。
每一步都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李婶正蹲在角落收拾残局。
她手里拿着抹布,机械地擦拭着地上的水渍。
那些水渍混合着蒸汽冷凝后的水滴,还有范德柱刚才打翻的调料瓶留下的痕迹。
油腻,滑腻,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味。
李婶没有看贺青。
她的眼睛盯着地面,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走了?”李婶问。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嗯。”贺青回答。
只有一个字。
低沉,无起伏。
他绕过李婶,伸手去推后门的把手。
金属把手冰凉刺手。
但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把手的那一刻,一股强烈的阻力从背后传来。
不是物理上的拉扯。
而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像是一堵墙,突然挡在了他的面前。
贺青停下动作。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余光中,范德柱站在了大堂中央。
他穿着那件紧绷的西装,领口敞开着,露出脖子上红肿的皮肤。
他的左手紧紧攥着一本记账本。
右手拿着一份折叠整齐的纸张。
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一份《工伤免责及故意毁坏财物协议书》。
以及一封匿名举报信。
内容大致是说:后厨电路老化引发火灾,学徒贺青因情绪失控,纵火报复,导致老板严重烧伤。
逻辑严密。
证据链完整。
甚至还包括了两张伪造的监控截图——虽然监控坏了,但范德柱可以让人“修好”它,或者干脆制造新的监控盲区。
在这个老城区,真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掌握话语权。
范德柱把协议拍在柜台上。
纸张与木头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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