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落地窗上的巨响,像无数只急躁的手在拍打玻璃,试图闯入这个干燥、温暖却令人窒息的豪宅。
阮清坐在客厅真皮沙发的边缘,背脊挺得笔直。
她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她苍白的脸,又迅速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扇紧闭的衣柜门上。
那里曾经有一束微光。
那是苏柔存在的证明,是阮清与那个“幽灵”之间唯一的联系。
但在方廷宇强行关上柜门的那一刻,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寂。
以及,一种比黑暗更粘稠的恐惧。
方廷宇修好衣柜的过程很漫长。
他跪在地上,手里拿着螺丝刀,动作粗暴而机械。
每一次拧紧螺丝,都像是在加固一道牢笼。
阮清能听到金属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某种警告。
当最后一颗螺丝归位,方廷宇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他没有看阮清,而是转身走向沙发,坐下时带起一阵冷风。
他的领带彻底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处因紧张而渗出的细密汗珠。
“早点睡。”他说。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但阮清听出了其中的颤抖。
他在怕。
怕她再次靠近那扇门,怕她发现那道新鲜的划痕,怕他发现她在装睡。
阮清没有说话。
她缓缓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身体呈现出一种极度疲惫后的松弛状态。
这是她最擅长的伪装。
在方家这几年,她演尽了贤良淑德、温婉顺从的替身角色。
如今,只需再演一次“沉睡”。
方廷宇盯着她看了许久。
那双游移不定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的每一秒,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切割神经。
终于,他松了一口气。
那种紧绷到极致的肌肉线条,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
他以为她睡着了。
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阮清在心里冷笑。
真是天真得可笑。
她真的睡着了吗?
不。
她的每一根神经都处于巅峰状态。
听觉被无限放大。
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节奏,平稳,有力,如同战鼓。
她能听见方廷宇翻动手机屏幕的细微声响。
咔哒。
咔哒。
那是解锁的声音。
接着,是一阵轻微的滑动声。
方廷宇没有离开。
他就坐在离阮清不到两米的地方,背对着卧室方向,面向客厅的大落地窗。
窗外的雨幕中,倒映着他扭曲的身影。
阮清透过百叶窗狭窄的缝隙,看见了他手中的手机屏幕亮起。
幽蓝的光,映照着他半边脸颊。
那上面显示着一个联系人。
备注只有两个字:医生。
阮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医生?
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暴雨夜,方廷宇为什么要联系医生?
是因为苏柔吗?
那个躲在衣柜里、患有严重幽闭恐惧症的女人?
还是因为……他自己?
记忆碎片突然涌入脑海。
三个月前,方廷宇曾以偏头痛为由,去了一家私立诊所。
当时林婉神色慌张地告诉她,方廷宇在那里开了药。
阮清一直以为那是为了掩盖他出轨的证据。
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如果方廷宇也在服用某种药物,那么他对苏柔的“愧疚”,是否也夹杂着对失控的恐惧?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阮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一旦表现出丝毫异样,方廷宇就会立刻警觉。
她必须继续扮演那个无知无觉的枕边人。
方廷宇按下了发送键。
屏幕熄灭。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几秒钟后,方廷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那不是放松的笑。
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混合着某种病态的满足。
他站起身,走到阮清身边。
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
“清儿,晚安。”
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阮清没有回应。
她维持着均匀的呼吸频率,甚至配合着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方廷宇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然后,他转身走向书房。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阮清依旧闭着眼。
直到确认方廷宇的书房门关严,并且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她才缓缓睁开眼。
黑暗中,她的眼神清明而冰冷。
没有一丝困意。
她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每一步都悄无声息。
她走到衣柜前。
这一次,她没有敲門。
而是将耳朵贴在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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