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气温很低。
潮湿的水汽顺着墙角蔓延,像某种粘稠的霉菌,无声地侵蚀着顾家别墅最后一点体面。
常远站在医疗室中央。
手里攥着那个药瓶。
塑料瓶身还带着小雅体温的余韵,此刻却冷得像一块冰。
她低头看着瓶底。
闪电在窗外炸开。
惨白的光透过高处的排气窗,勉强照亮这一方狭窄的空间。
常远眯起眼睛。
视线聚焦在那行微雕文字上。
字迹极细,像是用手术刀尖一点点刻出来的。
每一笔都透着狠厉。
“沈清秋绝笔。”
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死死钉进常远的视网膜。
沈清秋。
她的母亲。
五年前,警方通报说沈清秋是意外坠崖身亡。
尸骨无存。
顾廷烨当时跪在灵堂前哭得撕心裂肺,发誓要照顾好妻女,继承沈家的遗产。
所有人都信了。
除了常远心里那根拔不掉的刺。
现在,这根刺变成了刀。
刀柄上刻着凶手的名字。
或者说,凶手家族的姓氏。
常远的手指缓缓收紧。
指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没有哭。
眼泪在五年前就已经流干了。
剩下的只有恨。
冰冷的、坚硬的、足以冻结血液的恨。
“你在看什么?”
广播里传来顾廷烨的声音。
信号被重新接入了地下室的扬声器。
电流声滋滋作响,掩盖了他声音里的颤抖。
但他努力维持着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
就像他曾经在这个家里做的那样。
“常远,你疯了。”
“你以为拿着一个破瓶子就能证明什么?那是你母亲的遗物,是你自己弄丢了它!”
他在撒谎。
常远太了解他了。
这种时候,他会试图混淆视听,会用道德绑架,会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盖罪行。
常远抬起头。
看向天花板角落的那个黑色半球。
那是监控探头。
也是这场直播的眼睛。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五十万。
弹幕如瀑布般刷屏。
【卧槽,这女的谁啊?】
【顾廷烨不是去开会了吗?怎么在地下室?】
【这氛围不对劲啊,好压抑。】
【前面不是说离婚吗?怎么变成审问了?】
常远没有理会弹幕。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监控探头。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样东西。
一枚硬币大小的黑色物体。
它是‘隐藏式微型摄像头’。
第一章,它藏在顾廷烨西装内袋,记录了他与情妇的交易。
第二章,它滑入常远手心,成为她反击的第一颗子弹。
第三章,它对准衣柜缝隙,拍下了顾廷烨深夜归来的狼狈。
第四章,它卡在顾廷烨领带夹后,捕捉到了他接到境外电话时的惊恐。
第五章,它贴在私生女小雅脸颊旁,记录了孩子发病时的痛苦喘息。
第六章,它被常远捏碎在掌心,碎片划破了皮肤,鲜血滴落在地板上。
而此刻,第七章。
它回到了常远手里。
但不再是完整的镜头。
而是被常远强行拆解后的核心模块。
常远将这块残片按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亮起。
直播画面并没有中断。
因为林婉设置的备用线路,早已将信号源切换到了这个核心模块的无线传输上。
这意味着,顾廷烨刚才试图切断信号的举动,不仅失败了,反而暴露了他的恐慌。
他怕的不是直播。
他怕的是这个摄像头拍到不该拍的东西。
比如,此刻常远手中的药瓶。
比如,常远眼底那抹死寂的寒光。
“你以为这样就有用?”
顾廷烨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
地下室的铁门被推开。
赵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消音手枪。
但他没有指向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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