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老关面馆的旧址。
这里没有招牌，只有一块被雨水泡得发白的墙皮，上面隐约能看出“关”字的残影。
许默站在这里。
他的身体已经半透明了，像是一团即将散去的雾气，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最后一点人类的焦距。
他手里攥着那张收据。
纸张很轻，却压得他手腕下沉。
那是关大福留下的唯一实体。
也是这碗“半碗葱油面”最后的锚点。
许默记得关大福消散前的话。
“拿着。”
当时关大福的手里没有剔骨刀，只有这张纸。
为什么？
因为在那一刻，重量不在刀上，而在债里。
刀是杀伐的工具，债是生存的枷锁。
当债还清时，刀便失去了意义，变成了废铁。
而收据，成了新的规则载体。
许默深吸一口气，尽管他已经闻不到任何气味。
但他还是做了这个动作。
这是他对过去生活的最后模仿。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这一挥，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归还。
空气开始扭曲。
原本空荡荡的街道中央，凭空浮现出一张折叠桌。
桌面斑驳，边缘裂开一道细缝，正是昨晚被关大福劈开的那一道。
桌上放着一碗面。
不是炸酱面，也不是普通的阳春面。
是半碗葱油面。
面条细长，裹满了金黄色的油脂，表面铺着一层翠绿的葱花。
那些葱花悬浮在汤面上，违背重力地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这就是贯穿六章的东西。
从第一章的多出几根葱，到如今的中心法则。
它变了。
少了。
原本满碗的葱，现在只剩下一半。
另一半，被许默吞进了肚子里，或者说，被他的存在吞噬了。
许默看着那碗面。
他知道，只要吃掉它，一切就结束了。
力量会收回，城市会恢复正常，人们会忘记这场绿色的噩梦。
但他也清楚，吃完之后，他将彻底失去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味觉、触觉、存在感……都会随着最后一口面消失。
他将成为一个纯粹的观察者，永远被困在现实的缝隙里。
“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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