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江城医院的玻璃幕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爆裂声。
贺远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火门,冷风裹挟着消毒水和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不是病房。
是一间巨大的服务器机房。
数百台黑色机柜整齐排列,指示灯闪烁着幽蓝的光,像无数只冷漠的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电流过载的焦糊味。
夏经理站在中央的控制台前,手里那份《异常订单处理记录表》被雨水浸透,墨迹晕染开来,像一道道黑色的伤疤。
他没有回头。
“样本079,你迟到了四分钟。”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根据《平台风控管理条例》第32条,迟到导致的路径偏差,需扣除剩余额度的50%作为违约金。”
贺远没有说话。
他盯着夏经理身后那块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数字。
【医保可用额度:50元】
那是贺小满最后的救命钱。
明天早上八点,透析室开门。
如果这50元不够,或者系统判定额度失效,女儿就会被拒之门外。
而自费的价格,是五万。
五万块。
对于现在的贺远来说,比一座山还重。
“让开。”
贺远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夏经理终于转过身。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想干什么?切断云端连接?”
他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以为这是老式电脑吗?拔掉网线就能离线?”
“这里是医疗级数据中心,拥有三重物理隔离和实时热备份。”
“你连我的安保都甩不掉,怎么可能绕过算法的核心逻辑?”
贺远没有回答。
他看向房间左侧。
那里有一排排椅子。
陈姐坐在最前面。
她的眼神空洞,脖子上的黑色标签在蓝光下泛着冷光。
【实验组·待回收】
陈姐似乎感觉到了目光,缓缓转过头。
她的嘴唇颤抖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她从病号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染血的纸条。
她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贺远。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拿着……”
陈姐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她将纸条塞进贺远满是血污的手心。
贺远低头。
纸条上写着一串复杂的代码,以及一个简短的字:
【换】
“这是什么?”
贺远问。
“假身份芯片。”
陈姐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混着脸上的泥水,“黑市买的。能覆盖你的生物特征,让你从‘违规者’变成‘正常用户’。”
“代价呢?”
贺远盯着她的眼睛。
“代价是你必须毁掉自己的数据完整性。”
陈姐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系统需要一个新的‘主要测试对象’来维持算法的稳定运行。”
“如果你接受,你的生理数据会被抹除。”
“在社会意义上,你死了。”
“但你的女儿,能拿到全额医保。”
贺远握紧了纸条。
纸张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渗了出来。
他感到一阵眩晕。
死亡。
不是肉体的消亡,而是存在的抹去。
没有了身份,就没有了福利,没有了权利,甚至没有了名字。
但他想起了贺小满苍白的脸。
想起了她每次扎针时咬破嘴唇也不哭的样子。
想起了昨天赵医生那句冰冷的话:“费用不足,暂停治疗。”
“还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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