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浓稠的沥青,瞬间灌满了医院后勤通道的每一寸缝隙。
贺远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瓷砖墙,肋骨处的断裂感随着呼吸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一把碎玻璃。
他摸出手机。
屏幕碎裂的蛛网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但他还是按亮了它。
微弱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前方堆积如山的废弃医疗箱和生锈的铁架床。
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陈旧血腥味混合的恶臭。
这是地下二层的废弃后勤区,也是整栋大楼唯一没有安装智能监控盲区。
“样本已脱离主监控视野。”
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虽然隔着厚重的混凝土墙壁,却依然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那是夏经理的声音。
冷静,官僚,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波动。
贺远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颤抖着划动。
离线地图加载缓慢,绿色的定位光标在迷宫般的通道图中闪烁。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右上角那个红色的数字。
【医保可用额度:50元】
这五十元,是贺小满明天透析的全部希望。
只要这一单配送完成,系统就会判定为“紧急医疗救助”,全额报销。
但现在,他被困在了这里。
“别挣扎了,贺远。”
夏经理的声音仿佛穿透了墙壁,直接在他的耳膜上震动,“你现在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触发风控协议。”
“你的心跳超过一百二十次每分钟,系统判定你处于‘极度恐慌’状态。”
“根据规则第12条,恐慌导致的效率低下,扣除信用分50点。”
“对应金额:30元。”
贺远猛地抬头,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
但他知道,有一双眼睛正透过备用摄像头的红外镜头,冷漠地注视着他。
他在看数据。
看他如何像一只困兽一样,在算法编织的笼子里撞得头破血流。
“你在扣我的钱?”贺远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愤怒。
“我在维护系统的公平性。”夏经理回答,“你试图通过物理手段规避算法最优路径,这是作弊。”
“作弊的代价,由违规者承担。”
手机屏幕上的红色数字跳动了一下。
【医保可用额度:20元】
又少了三十块。
仅仅因为夏经理的一句话,仅仅因为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愤怒导致的心率飙升。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在这里,命不是命。
命是数据。
而数据,是可以被随意抹除的。
贺远咬紧牙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没有时间愤怒。
他必须跑。
必须在夏经理启动“回收程序”之前,找到那条未被系统锁死的物理急救通道。
老式人工挂号窗口。
急诊后门。
任何能让他 bypass(绕过)生物识别验证的地方。
他站起身,双腿发软,但身体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外卖员的本能压倒了疼痛。
他沿着走廊向深处跑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那是胶底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沉重,整齐,充满压迫感。
安保人员。
身穿黑色防暴装备,手持电击棍,脸上戴着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具。
他们是夏经理手中的猎犬。
专门用来捕捉那些试图挑战系统权威的“异常数据”。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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