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湿冷的膜,贴在贺远的鼻腔黏膜上。
他推开员工休息室的玻璃门时,膝盖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是骨裂的声音。
刚才撞开围挡时,右腿胫骨承受了全部的冲击力。此刻,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大腿肌肉的痉挛和钻心的剧痛。
但他不能停。
手机屏幕在掌心震动了一下。
【余额:520元】
【剩余时间:1分45秒】
数字没有变。
夏经理的“存活”任务是个伪命题。只要贺远不回到安全区,不完成系统认定的“有效配送”,这笔钱就会随着时间流逝,被算法以“无效劳动”的名义一点点蚕食。
贺远走到那张不锈钢长桌前。
桌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旁边是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夏经理坐在那张人体工学椅上,背对着落地窗。窗外的暴雨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无数只拳头在敲击这座城市的骨架。
夏经理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得令人窒息。
“你迟到了三十七分钟。”
夏经理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诵一份尸检报告。
贺远没有说话。
他把满是泥水和血垢的手套摘下来,扔在地上。
然后,他掏出手机,将屏幕转向夏经理。
【余额:520元】
“我要申诉。”
贺远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根据平台规则第7章第3条,因不可抗力导致的订单异常,可申请人工复核。”
夏经理终于转过身。
他穿着那件永远笔挺的黑色制服,袖口没有任何褶皱。
他的眼神落在贺远脸上,或者说,落在贺远额头上那道还没结痂的伤口上。
那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审视实验小白鼠般的冷漠。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夏经理拿起桌上那份文件,轻轻吹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但你的行为,触发了‘暴力破解’的红线。”
他将文件推到贺远面前。
封面上印着四个大字:《违规操作警告书》。
贺远盯着那个标题。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我没有破解系统。”
贺远说。
“我只是为了救人。”
“救谁?”
夏经理问。
“我女儿。”
贺远说完这两个字,感觉肺里的空气被抽空了一半。
夏经理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勾起一个标准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在这个城市里,每个人都在救人。”
夏经理翻开文件的第一页。
“有人救自己的房贷,有人救自己的面子,有人救自己的尊严。”
“但你,试图用肉体的痛苦,去挑战算法的逻辑。”
“这是错误的等价交换。”
贺远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边缘。
指甲嵌入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我要恢复额度。”
贺远说。
“否则,我会投诉。”
夏经理抬起眼皮。
“投诉?”
他轻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钢笔,在警告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你可以投诉。”
夏经理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贺远面前。
他比贺远高半个头,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一种压迫性的威压。
“但你要清楚,现在的你,连投诉的资格都没有。”
夏经理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贺远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贺远想躲,但腿部的剧痛让他动弹不得。
他的视线被迫与夏经理对齐。
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贺远看到了一行代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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