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破碎的玻璃渣，噼里啪啦地砸在天台的水泥地上。
程野没有看戴维伸出的手。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戴维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瞳孔深处没有高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像两口枯井，正无声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你问我是人还是鬼？”程野的声音很轻，被暴雨撕扯得支离破碎，“那你看看你自己。”
他猛地向前一步，不是去接那把钥匙，而是用左手狠狠撞向戴维的胸口。
戴维纹丝不动。
程野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他踉跄后退，脚底打滑，整个人跌坐在积水中。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冰冷刺骨。
“有趣。”戴维整理了一下袖口，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那枚银色的袖扣，“你的反应比数据预测快了0.3秒。看来‘恐惧’确实能提升人类的肾上腺素水平。但这改变不了结果，程野。监控已经上传云端，苏红的死亡时间戳与你的动作完全重合。”
“那是意外！”程野吼道，声音嘶哑，“她扑过来，我躲闪，她撞到了护栏！”
“意外？”戴维笑了，笑容礼貌而冰冷，“法律不关心意外，只关心证据。而你，手里握着唯一的物证——那块硬盘。只要它还在你身上，你就是嫌疑人。如果它消失，或者交给警方，你是证人。但你知道，一旦交给警方，平台会立刻启动‘数据清洗’程序。那些乘客的记录会被标记为系统故障，而你，会因为泄露商业机密和涉嫌危害公共安全，被永久封号，甚至面临起诉。”
程野低头看着怀里的硬盘。金属外壳在雨中泛着冷光，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写着“07-14”。那是他最后一次接到“异常订单”的日子。
他想起了那些湿漉漉的乘客，想起他们空洞的眼神，想起车厢里弥漫着的、洗不掉的铁锈味。
“我不交。”程野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我要把它公之于众。直播。”
戴维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直播？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靠跑单吃饭的小司机？你的账号已经被冻结了。你的设备……”戴维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精致的机械表，“还有十分钟，平台的技术团队会远程锁定你所有的电子设备。包括你口袋里的那部手机。”
程野下意识摸向口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随即黑屏。紧接着，一阵轻微的震动传来，像是某种信号被切断前的最后挣扎。
“时间不多了。”戴维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扔在程野脚边。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这是你的车。海城出租车公司，车牌尾号889。现在，上车。离开天台。只要你走出这栋楼，我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你可以继续跑单，拿回你的保底流水，保住你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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