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液体流淌过大理石地面的黏腻触感。
林晚靠在书房厚重的红木门框上,意识像被雨水泡发的纸浆,沉重且模糊。
深秋的暴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令人窒息的闷响,仿佛要将这座顾家老宅彻底淹没。
她刚替顾沉渊挡下那杯致命的烈酒。
喉咙里还残留着烧灼般的痛楚,胃袋痉挛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为了保全他的面子,也为了自证清白,她不得不喝下那杯酒。
现在,代价是全身力气被抽空,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口袋里的《婚前补充协议》湿透了。
泥水浸透的纸张贴在腿侧,冰冷刺骨,像是一块无法甩脱的烙铁。
它不再体面,狼狈不堪,却成了她此刻唯一的筹码。
林晚低下头,目光落在掌心那枚生锈的怀表上。
陈姨递来的怀表,表盘玻璃碎裂,指针停在凌晨三点。
“小心锁扣。那是邀请,也是警告。”
老保姆的话在耳边回荡,带着某种诡异的笃定。
林晚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智压制酒精带来的眩晕。
她必须搞清楚,这枚怀表里藏着什么。
那个神秘女人是谁?
为什么会在怀表背面刻下“给阿沉”?
更重要的是,顾沉渊为什么要让她看到这些?
手指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林晚咬紧牙关,用指甲抠进怀表侧面的缝隙。
机械结构精密而冷酷,带着岁月的锈蚀感,抵抗着她的试探。
一下,两下。
指甲劈裂的细微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瞬。
终于,“咔哒”一声轻响。
后盖弹开了一条缝。
里面没有照片,也没有信笺。
只有一卷极细的微型胶卷,紧紧夹在机芯的夹层中。
林晚的心脏猛地收缩。
胶卷。
这意味着,这里藏着的不是回忆,而是证据。
一段被隐藏的视频,或者一段被篡改的历史。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住胶卷的一端,想要将其取出。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沉稳,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节奏上。
顾沉渊来了。
林晚慌乱地将胶卷塞回夹层,试图合上后盖。
但酒精让她的动作变得笨拙而迟缓。
后盖卡住了。
无论她怎么用力,那道缝隙始终打不开。
恐惧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上来。
如果被他发现她在窥探秘密……
不,他早就知道了。
从她踏入顾家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在他掌控之中。
书房的门被推开。
没有敲门声,只有气压变化的微弱声响。
顾沉渊站在门口,剪影被走廊昏黄的灯光拉长,投射在林晚苍白的脸上。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袖扣是冷硬的铂金,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芒。
手里依旧把玩着那只未点燃的雪茄,指节修长,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而非深夜的对峙。
他的眼神像深井一样,没有波澜,深不见底。
林晚屏住呼吸,下意识地将怀表攥紧在手心,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口袋里的协议。
“你……”
她想说话,声音却嘶哑得厉害,带着醉意后的破碎感。
顾沉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扫过她凌乱的发丝,湿透的衣衫,以及手中那枚摇摇欲坠的怀表。
然后,他走了进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每一步靠近,都让林晚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雪松香气。
那种味道原本令人安心,此刻却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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