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偏殿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陈年的胶漆。
戴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白梅。她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膝前那方绣着缠枝莲的锦垫上,指尖却微微蜷缩,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就在半个时辰前,宋清带着那只被毒哑的黑羽鹦鹉闯入了她的听雨轩。
那是宋清精心布置的死局。
一只金笼,一只黑鸟,一句“太后赏赐”,便将戴婉逼到了悬崖边缘。不收,是抗旨不遵;收下,若这鸟真是有毒,便是善妒害宠,甚至涉嫌诅咒皇嗣。宋清站在隔壁偏殿的阴影里,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如毒蛇般死死盯着戴妃的手,等着看她当众失态,等着看这位向来谨慎的贵妃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跌落神坛。
而此刻,戴婉手中正紧紧攥着那块从李公公遗留物中得来的玉牌。
玉牌温润,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戴贵妃,”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几分不耐与审视,“宋爱卿呈上的证据,你可有话说?”
戴婉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重重珠帘,落在了御座旁站立的那位身穿浅粉色襦裙的女子身上。
宋清今日穿得格外娇柔,手里捏着一块湿帕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她见戴婉抬眼,心中一紧,随即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轻声道:“陛下,臣妾只是担心姐姐身子不适,这才命人送去这只灵雀。谁知……谁知它竟如此凶性难驯,伤了雪团,也惊了娘娘。”
她说得滴水不漏,将“投毒”说成“凶性”,将“阴谋”说成“意外”。
戴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早就知道,宋清不懂药理。那所谓的“毒哑药”,不过是江湖郎中处求来的半成品,虽能致哑,却留不下明显的尸斑或异味。宋清太急于求成,忽略了最致命的细节——先帝生前的习惯。
“陛下,”戴婉的声音平缓,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称量后才吐出,“宋妹妹好意,本宫心领了。只是这鹦鹉之事,其中另有隐情。”
她并未辩解自己是否嫉妒,也未承认是否抗旨,而是将话题引向了那只早已死去的黑羽鹦鹉。
按照惯例,贯穿六章的那件信物——御赐金笼里的黑羽鹦鹉,在第一章被呈上时,羽毛还沾着未干的药渍;第二章安置在案头,喙部微张却无声;第三章被换至侧室,眼神变得浑浊;第四章在宴席上抽搐引发混乱;第五章尸体被收起,舌下秘密初现;第六章遗骸投入火盆,灰烬中留下唯一证据。
而今天,这最后的“证据”,便成了戴婉反击的利刃。
“这只鹦鹉,”戴婉淡淡地说道,“并非死于毒哑,而是死于‘断肠香’。”
殿内一片哗然。
宋清的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湿帕子悄然滑落,掉在地上,溅起一点泥点。她没想到,戴婉竟然知道这个秘密。
“断肠香?”皇帝眉头微皱,“何物?”
“是先帝生前最厌恶之物。”戴婉直视着皇帝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坚定,“当年先帝寝宫中,唯有吴嬷嬷负责调配香料。她深知先帝厌此香之腥臭,故从未将其用于先帝日常熏烧。然而,宋妹妹送来的这只鹦鹉,其羽毛深处,竟残留着淡淡的断肠香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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