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却盖不住屋内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那是宋清惯用的“醉梦香”,此刻混着潮湿的霉味,钻进鼻腔,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喉咙往上爬。
戴婉端坐在紫檀木案后,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一枚玉扳指。那扳指冰凉,压住了她心头翻涌的躁意。
案中央,那只御赐的金笼静静立着。
笼中那只黑羽鹦鹉早已没了声息。它不再像前两日那样喙部微张、眼神浑浊地窥探四周,而是彻底僵硬了。黑色的羽毛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死寂的光泽,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黑血——那是江湖郎中手里最阴毒的“哑骨散”发作后的痕迹。
宋清就站在偏殿的珠帘外,浅粉色的襦裙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她手里捏着一块湿帕子,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死死盯着戴妃的手。
“姐姐怎么还不接旨?”宋清的声音尖利,带着刻意伪装的娇柔,穿透珠帘,“太后寿辰将至,这‘吉祥鸟’可是皇后娘娘特意挑的。姐姐若是不收,便是驳了皇后的面子,也驳了太后的孝心。”
戴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金笼旁的那只白瓷碗上。碗里盛着清水,水面平静如镜。而在碗边,趴着一只雪白的猫——雪团。这是戴婉最珍视的爱宠,此刻却显得异常安静,连胡须都没有颤动一下。
三刻钟。
宋清给她留了三刻钟的时间。
拒收,抗旨不尊,罪名立加;收下,若雪团中毒,便是善妒害宠,坐实了她容不下姐妹的情分。宋清这一招,是要将她逼入绝境,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或者背上一世骂名。
戴婉缓缓抬起眼,语速平缓:“宋妹妹说笑了。本宫怎敢驳太后与皇后的好意?只是这鸟……”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鸟虽哑,却未必有毒。妹妹说是‘吉祥鸟’,可本宫瞧着,倒像是从阴沟里捞出来的脏东西。”
宋清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初:“姐姐这话便错了。这鸟是内务府精心饲养的,怎么会是脏东西?姐姐莫不是嫌弃这鸟不如你的雪团高贵?”
“高贵?”戴婉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在这宫里,命才是最高贵的。宋妹妹,你可知这‘哑骨散’的毒性,遇热则发,遇冷则凝?”
宋清的手指猛地一紧,帕子几乎被捏碎。她不懂药理,这毒是她从江湖郎中处求来的半成品,只知道它能让人瞬间失声抽搐,却不知其特性。
戴婉站起身,走到案前。她没有看宋清,而是伸手拿起那只白瓷碗,将碗中的清水缓缓倒入一个银盘中。
“翠儿,把雪团抱过来。”
翠儿眼眶通红,颤抖着抱起那只白猫。雪团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戴婉接过银盘,将盘中的水泼在金笼下的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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