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却迟迟不肯落下大雨,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裹挟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在屋内盘旋不去。
戴婉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搭在扶手的雕花上,指腹摩挲着那冰冷的木纹。
她的目光落在案几中央那只空荡荡的锦盒上。
那里曾经关着一只黑羽鹦鹉,如今只剩下一盆尚有余温的灰烬。
那是“御赐金笼里的黑羽鹦鹉”最后的归宿。
从第一章它被呈上时羽毛沾着的未干药渍,到第六章它的遗骸被投入火盆,这只鸟完成了它作为证据的使命。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灰烬里,沉默得像从未存在过。
但戴婉知道,真正的杀机,才刚刚露出獠牙。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啜泣。
翠儿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苍白如纸,发髻上的珠钗歪斜,显然是一路狂奔所致。
“娘娘……宋妃娘娘她……”翠儿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她……她咬定这毒是臣妾们伺候不周,说……说是白猫吃了什么脏东西,才导致鹦鹉中毒。”
戴婉眼皮微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哦?”
她的语速平缓,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所以,本宫的白猫,成了替罪羊?”
翠儿哭着点头:“宋妃娘娘说,若贵妃肯交出白猫,当众验明正身,证明清白,她便不再追究抗旨之罪。”
戴婉轻笑一声,笑声在闷热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冷。
“宋清倒是大方。”
她站起身,缓缓走到窗前。
窗外,宋清站在偏殿的廊下,一身浅粉色襦裙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她手里捏着一块湿帕子,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死死盯着戴妃的手。
她在等。
等她失态,等她拒收,等她背上善妒害宠的骂名。
太后寿辰前夕,这一招“借刀杀人”,用得可谓精妙。
如果不收,便是抗旨;如果收了,便是承认自己心虚,需要靠牺牲宠物来洗脱嫌疑。
无论哪种选择,戴婉都陷入了死局。
“娘娘,不能给啊!”翠儿哭喊道,“那是您最疼爱的‘雪团’,若是给了宋妃,只怕……”
只怕再也回不来了。
戴婉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内角落那个精致的猫窝。
那里空空如也,一只雪白的猫咪正不安地蹭着她的裙摆,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那是“雪团”。
也是戴婉在这深宫中,唯一的一点温情。
但她必须用它做诱饵。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验证那毒药的真伪,才能找到反制的契机。
“翠儿,去把雪团抱过来。”戴婉的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
翠儿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小心翼翼地抱起白猫,放在案几旁。
与此同时,李公公阴阳怪气的公鸭嗓再次响起:
“贵妃娘娘,吉时将至,太后娘娘请您移步太和殿。只是……宋妃娘娘特意送来一只新鹦鹉,说是给娘娘解闷的,请您务必收下。”
戴婉眉头微蹙。
新鹦鹉?
她看向门口,只见两名小太监捧着一个崭新的金丝笼走了进来。
笼中是一只通体漆黑的鹦鹉,喙部微张,眼神浑浊,显然已经失去了生机。
这是宋清的新计谋。
既然旧鹦鹉的灰烬能指向断肠香,那就用新的尸体来混淆视听。
只要戴婉收下这只死鸟,就等于承认了之前的指控是误会,同时也坐实了她对宋清的“忌惮”。
戴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案几前,拿起银夹,轻轻拨弄了一下那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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