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
窗外的雷声终于砸了下来,暴雨如注,敲打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脚在头顶踩踏。
戴婉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方染了青色污渍的帕子。
那抹青色,是雪团吐出的白沫残留的痕迹,也是宋清袖口未曾洗净的污渍。
颜色一模一样。
这并非巧合,而是宋清那个江湖郎中提供的“半成品”毒药的破绽。
她不懂药理,只知此物能致人神经麻痹、失语,却不知其中混入了另一种来自宫外的“青蛇粉”。
两者相触,便成了致命的神经毒素。
翠儿跪在一旁,脸色苍白,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那只名为“雪团”的白猫,此刻正蜷缩在角落的软垫上,呼吸微弱,胸口剧烈起伏。
它是戴婉唯一的诱饵。
为了验证这只鹦鹉口中的毒药成分,戴婉不得不牺牲它。
若雪团无事,说明毒药未发作或毒性不足;若雪团出事,戴婉便可借此证明,有人意图借御赐之物,行谋杀宠妃之实。
门被推开。
李公公迈着细碎的步伐走了进来,手里捧着明黄绢帛,公鸭嗓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调侃。
“戴贵妃,太后娘娘听闻您收了宋妹妹的‘厚礼’,很是欣慰呢。”
他故意在“厚礼”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飘忽地扫过笼中那只黑羽鹦鹉。
那是御赐金笼里的黑羽鹦鹉,羽毛上还沾着未干的药渍,喙部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第一章它被呈上时,众人只当是祥瑞。
第二章它被安置在戴妃案头,喙部微张却无声,无人知晓其异。
第三章它在宫宴前夜被换至侧室,眼神变得浑浊,危机初现。
而今天,第四章,它将在宴席上突然抽搐,引发混乱。
但在那之前,戴婉必须将它从听雨轩移走。
移到自己的寝殿密室。
只有在那里,她才能看清舌下藏匿的秘密。
“公公说笑了。”戴婉语速平缓,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宋妹妹一片好心,本宫岂敢推辞?”
她站起身,走到鹦鹉笼前。
手指悬在笼锁之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她在等。
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宋清的算计落空的时机。
李公公眯起眼睛,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太后娘娘还吩咐,既然这鸟如此特别,不如就留在听雨轩吧,也好让贵妃好好‘照料’,免得路上惊扰了圣意。”
这是一步死棋。
若戴婉坚持转移,便是抗旨,是不敬太后。
若她留下,宋清的人随时可以进来“查看”,一旦看到雪团中毒的迹象,或是发现鹦鹉体内的秘密,戴婉将百口莫辩。
善妒?抗旨?害宠?
无论哪一条,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戴婉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寒光。
她缓缓开口,反问句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李公公的伪装。
“公公这话,可是代表太后娘娘的意思?”
李公公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板:“自然。太后娘娘最喜和谐,若是贵妃觉得不便,大可不必勉强。”
他在试探。
试探戴婉是否心虚,是否在隐瞒什么。
戴婉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算计。
“公公误会了。”
她伸手,打开了笼锁。
黑羽鹦鹉没有飞走,只是歪着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她。
它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喘息,又像是在嘲笑。
戴婉将它捧在手心。
羽毛冰凉,带着那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药味。
“本宫正要带它去寝殿,为它沐浴更衣。”戴婉淡淡地说道,“毕竟,这是太后赏赐的,若是在这里出了岔子,岂不是让人笑话本宫不会伺候?”
李公公的脸色变了变。
他想阻拦,却又不敢。
因为戴婉说得冠冕堂皇,无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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