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终于落了下来,砸在听雨轩的青瓦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屋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混合着龙涎香与雨后泥土的腥气,让人胸口发闷。
戴婉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的冰裂纹。
她没看跪在面前的翠儿,也没看窗外那片被雨水模糊的灰暗天色。
她的目光,落在案几角落那只御赐金笼里的黑羽鹦鹉身上。
那是宋清送来的“贺礼”,也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
此刻,这只鹦鹉正歪着头,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变得浑浊不堪,像是蒙了一层洗不掉的翳。
它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干涩的嘶鸣,却吐不出半个完整的音节。
这就是“哑雀散”的效果。
宋清想让她背上善妒害宠的罪名,或者逼她抗旨拒收。
两难绝境,步步紧逼。
“娘娘……”翠儿的声音带着哭腔,膝盖在青砖上磕出清脆的声响,“求您别用雪团。”
戴婉抬起眼皮,视线缓缓下移。
翠儿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白色的布偶,那是仿照雪团做的猫形玩偶。
玩偶的腹部有一道黑色的裂痕,那是之前测试毒药时留下的痕迹。
“翠儿,你在怕什么?”戴婉语速平缓,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称量,“怕雪团死了,还是怕本宫输了?”
翠儿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雪团是娘娘的心爱之物,若因一只鸟折损了性命,日后娘娘想起,心里该有多苦。”
“心里的苦,总好过身败名裂的苦。”
戴婉放下茶盏,瓷底触碰托盘,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刺耳。
她站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风。
“去把雪团抱来。”她淡淡地说道,“另外,让李公公在外头候着,就说本宫正在赏鸟,稍后便去偏殿向宋妹妹辞行。”
翠儿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娘娘!若是让外人看见雪团出事,这……这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戴婉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是传本宫虐待御赐之物,还是传本宫嫉妒同僚,毒害姐妹?翠儿,你帮本宫算算,哪个更划算?”
翠儿愣住了。
她没想到,主子竟然早就看透了这一层。
“奴婢……奴婢这就去。”翠儿咬了咬牙,转身向外跑去。
看着她慌乱的背影,戴婉眼中的冷意并未消散。
她知道,宋清选在这个时间点出手,不仅仅是为了扳倒她。
太后寿辰在即,后宫人心浮动。
宋清借清洗异己之名,行搅乱秩序之实。
而她戴婉,恰好成了那块最显眼的试金石。
但宋清不知道的是,她低估了戴婉的谨慎。
也低估了那只白猫的价值。
片刻后,翠儿抱着雪团回来了。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平日里娇贵得很,最怕水,也最怕生人。
此刻,它蜷缩在翠儿的怀里,眼神警惕地盯着那只黑羽鹦鹉。
戴婉走过去,从袖中取出一块浸过清水的棉球。
这是她刚才让人准备的。
她要验证,这“哑雀散”是否真的如宋清所说,只是让人失声,而无其他致命危害。
或者说,毒性究竟源自何处。
如果直接喂给雪团,风险太大。
万一雪团死了,那就是坐实了她害宠的罪名。
所以,她要用间接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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