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终于炸响,暴雨如注,将听雨轩笼罩在一片混沌的灰暗中。
戴婉屏退了左右,只留翠儿一人守在屏风外。她独自坐在紫檀木案前,目光死死锁住那只被搁置在案头的“御赐金笼里的黑羽鹦鹉”。
此刻,它正安静地立在横杆上。
与昨日呈入宫时不同,经过这几个时辰的静置,它喙部微张却无声,原本沾着未干药渍的羽毛,此刻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干燥感,仿佛那层毒漆正在缓慢渗透进骨血。
戴婉伸出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一下,两下。
节奏平缓,像是在称量什么看不见的砝码。
“主子,”屏风外传来翠儿压抑的颤音,“李公公说……太后寿宴的册封礼单已送过来,宋妹妹那边,怕是已经备好了‘贺礼’。”
戴婉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备好了什么?是金子,还是刀子?”
“奴婢不知。”
“你自然不知。”戴婉淡淡道,“去把那只白猫抱来。”
翠儿的呼吸猛地一滞:“主子!那是您的心头肉啊!若是有毒……”
“若是不试,本宫今日便是死罪。”戴婉打断她,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快去。”
翠儿咬了咬牙,终是掀开帘子,抱着那只通体雪白、眼神温顺的波斯猫走了进来。
白猫名为“雪团”,是戴婉入府三年,唯一能让她卸下防备的存在。
此刻,雪团似乎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危险,不安地缩起爪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戴婉看着它,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痛色,随即被冰冷的理智覆盖。
她将银针从袖中滑出,针尖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她没有直接刺向鹦鹉,而是先挑破了雪团耳后的一小块皮肤。
鲜血渗出,染红了雪白的绒毛。
戴婉用棉签蘸取了那滴血,然后缓缓靠近鹦鹉的脚环。
那是御赐之物,镀金的脚环上缠着一圈暗红色的丝线,丝线末端系着一枚小小的玉扣。
刚才李公公传旨时,戴婉曾瞥见那玉扣色泽黯淡,似有腐蚀之痕。
如今看来,那并非岁月侵蚀,而是毒药残留。
戴婉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棉签轻轻触碰到了脚环上的漆面。
瞬间,一股苦杏仁味混合着某种腥甜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
紧接着,银针尖端微微一颤,竟真的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黑色。
不是普通的毒。
是“哑雀散”。
这种毒药源自西域,无色无味,唯有接触金属或血液才会显形。它不会立刻致死,而是会麻痹声带,让人在极度痛苦中失声,最终因肺部纤维化而窒息。
宋清好狠的心。
她不想要戴婉的死,她要戴婉的“丑”。
一个无法发声、浑身抽搐、最终烂在床榻上的贵妃,比一具尸体更能毁掉戴氏一族的名誉。
戴婉收回手,将银针扔进铜盆。
“嗤——”
一声轻响,黑烟升起。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
“翠儿,”她轻声说道,“把雪团抱出去,洗干净它的伤口。告诉太医署的人,就说本宫近日有些心悸,需静养,无需请脉。”
“可是主子,这鸟……”
“这鸟,是本宫的护身符。”戴婉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宋清既然送了这么一份大礼,本宫若不收下,岂非显得不识抬举?”
她走回案前,伸手抚摸着冰冷的铁笼。
指尖传来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
但她知道,这寒意正是破局的关键。
如果这只鸟真的无毒,宋清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还要特意选在太后寿辰前夕动手?
正是因为有毒,且毒发缓慢,才给了她反制的空间。
戴婉拿起桌上的朱笔,在一张黄纸上写下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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