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霍家别墅厚重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无数只拳头在捶打玻璃。
书房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那股黑褐色的药汁味，混合着陈年的檀香和此刻弥漫开的血腥气，死死地黏在叶晚的鼻腔里。
她站在书桌前。
手里还捏着那只空了的白瓷碗。
碗底残留的一滴药液，顺着指尖滑落，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污渍。
那是“那碗堕胎药”。
它曾经强加于她，是她噩梦的源头。
现在，它变成了悬在霍廷深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霍廷深瘫坐在真皮转椅上。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阵剧烈的过敏反应虽然过去了大半，但余威仍在。
他的喉咙依然肿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风箱一样粗重。
那双曾经阴鸷、傲慢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血丝，瞳孔因为痛苦而微微涣散。
他看着叶晚。
眼神复杂。
有恨，有惧，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狼狈。
叶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
目光落在霍廷深颤抖的手上。
那只手正死死抓着扶手，指节泛白。
她在等。
等他自己把话说出来。
只有亲口承认，录音才有意义。
只有亲口吐露，复仇才算完整。
霍廷深深吸了一口气。
试图压下喉间的异物感。
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
“你……赢了。”
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鼻音。
叶晚垂下眼帘，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时间过去了二十五分钟。
药效正在消退，但过敏引发的休克风险依然存在。
如果现在叫救护车，或者让他吃药，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但他不会吃。
至少不会在她面前吃。
他在赌。
赌她不敢看着他死。
赌她的良知会战胜仇恨。
叶晚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冷得像冰。
“霍总，”
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您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不报警，您就能继续掌控一切？”
霍廷深眯起眼睛。
他没有回答。
只是在观察她的表情。
试图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
但他失望了。
叶晚的眼神清澈见底。
那里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死寂后的冷漠。
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这种眼神，比任何辱骂都更让霍廷深感到恐惧。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他以为叶晚只是个依附于他的女人。
以为只要切断她的经济来源，只要用药物控制她的身体，她就会乖乖听话。
可他忘了。
人不是机器。
人心是会痛的。
尤其是被伤害到极致后的心。
它会变成石头。
坚硬，冰冷，且锋利。
“那碗药……”
霍廷深突然开口。
打断了她的气场。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你……自己喝下去的。”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叶晚。
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你以为……我会怕吗？”
“我霍廷深这一生，杀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
“一条人命而已。”
“算得了什么？”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但在空旷的书房里，却如同惊雷。
叶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恶心。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原来如此。
在他眼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不过是一条人命。
一条可以随意抹去，甚至不屑于解释的人命。
这就是他恨她的原因？
不。
不仅仅是恨。
是轻视。
极致的轻视。
他根本不在乎孩子的死活。
他在乎的，是叶晚竟然敢反抗他。
竟然敢挑战霍家的权威。
孩子，只是一个借口。
一个用来摧毁她意志的工具。
叶晚缓缓低下头。
看着手中的空碗。
碗壁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药渍。
那是毒药留下的痕迹。
也是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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