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如注，砸在霍府青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偏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混合着龙涎香的甜腻与草药的苦涩，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勒住袁知微的咽喉。
她跪在湿冷的地砖上，膝盖早已麻木。
面前那只粗瓷碗，碗沿有一道细微的磕痕，那是昨夜兄长病重时，她亲手奉上的痕迹。
如今，碗里盛着的不是救命的汤药，而是霍夫人精心调制的“断肠散”。
霍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指尖那三枚翡翠扳指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
她没有看袁知微，而是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帕子，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知微啊。”
霍夫人的声音尖刻，带着几分戏谑。
“你哥哥身子弱，受不得惊扰。这药，是你熬的吗？”
袁知微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自己颤抖的指尖上。
那里还残留着熬药时的灼痛感，以及……那一抹洗不净的血腥气。
“回夫人，是儿媳亲手所熬。”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实，像是在石头上凿出的印记。
霍夫人冷笑一声，将帕子扔在地上。
“亲手熬的？那你可知，这药里加了什么？”
袁知微抬起头，迎上那双如钩子的眼睛。
“儿媳不知。”
“你不知？”
霍夫人猛地站起身，裙摆翻飞，带起一阵脂粉香。
她走到袁知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翠儿已经招了。”
“她说，是你趁我不备，往药里下了毒，想害死大少爷，好让你那短命的娘家兄弟继承家业。”
袁知微的心脏猛地收缩。
翠儿被灭口了。
或者说，翠儿已经被迫成为了这场谋杀的一部分。
她知道霍夫人在撒谎，或者至少，她在夸大其词。
但此刻，辩解是最无用的东西。
在这霍府，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掌控局面。
“夫人说笑了。”
袁知微依旧低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
“儿媳出身低微，哪敢动长子的一根汗毛。”
“若真要动手，也不会用这种拙劣的手段。”
霍夫人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拙劣？”
“你觉得这是拙劣？”
她忽然俯下身，那张涂满厚粉的脸逼近袁知微。
“你知道为什么迷烟里有龙涎香吗？”
袁知微瞳孔微缩。
这就是她一直想知道的答案。
霍夫人并没有等待她的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因为那是京城那位大人，特意送给我的‘礼物’。”
“他说，只有这样的味道，才能掩盖住药里的血腥气，才能让死人看起来像是因病而亡。”
袁知微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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