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注，砸在霍府正院的青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杂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药苦气。
袁知微跪在正厅冰冷的金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低着头，视线聚焦在那只被打翻的粗瓷碗上。
碗沿有一道细微的缺口，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那是她亲手熬制、又亲手泼洒的那碗汤。
此刻，它不再是温热的孝心，而是一滩浑浊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残渣。
霍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方素帕，轻轻按着眉心。
她的指尖戴着三枚翡翠扳指，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幽绿的光。
那光泽冷硬，像极了她此刻看人的眼神。
“袁氏。”
霍夫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可知罪？”
袁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等。
等那个最关键的证人入场。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急促而凌乱。
翠儿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发髻散乱，脸上满是惊恐。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那是她从偏厅角落捡回来的药渣。
“夫人……”翠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太医院的刘大夫来了，他说……他说这药里有‘断肠草’的粉末。”
霍夫人的身体微微一僵。
手中的帕子被捏得皱成一团。
“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阴鸷掩盖。
“刘大夫？哪个刘大夫？”
“就是……就是之前给大少爷看病的刘大夫。”翠儿咽了口唾沫，声音细若蚊蝇，“他验过药渣，说这是慢性毒药，服下三日便会心脉衰竭。”
袁知微垂着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果然。
她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霍夫人想要杀袁景行，却没想到自己留下的破绽如此明显。
那些溅在青砖上的药渍，真的只是意外吗？
不，那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只不过，猎人和猎物的角色，在这一刻发生了互换。
“放肆！”
霍夫人厉声喝道，试图挽回局面。
“一个小小的太医，也敢妄下定论？本夫人亲自看着这药送进大少爷房中，怎会有毒？”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老管家。
“张管家，你是霍家几十年的老人了。你说，这药是不是知微亲手熬的？”
老管家是个谨小慎微的人。
他看了一眼霍夫人铁青的脸色，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袁知微。
最终，他低下了头。
“回夫人，确实是二小姐熬的药。”
袁知微心中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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