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天的苏州,空气里裹着一层黏腻的湿意,像是一层洗不净的陈年旧垢,死死贴在人的皮肤上。
苏家祠堂内的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穿堂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扭曲而细长。
苏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唯有腹中那股灼热感,如同烧红的烙铁,一下又一下地炙烤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眼底那一抹猩红。
正堂之上,闵氏端坐在太师椅上,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暗紫色的缎面褙子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她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极慢,每一颗珠子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都像是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尖上。
而在祠堂阴影深处,沈渊站在那里。
他手中把玩着那枚刻有“闵”字的金属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游离,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这就是苏家兄长冲破守卫闯入内院时,第一眼看到的景象——不是奄奄一息的苏婉,而是站在阴影里、看似掌控全局实则惊慌失措的沈渊。
苏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夫君啊夫君,你果然还是那个只会和稀泥的懦夫。
“祖母。”
苏婉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打破了祠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她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这碗安胎药,究竟是谁让您喂孙媳妇喝下的?”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几位旁支叔伯交头接耳,目光在闵氏和苏婉之间来回游移,神色各异。
闵氏捏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放下佛珠,端起旁边托盘里那只青瓷碗。
碗底有一道细微的裂纹,里面盛着的黑褐色药汁微微晃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苦腥味。
“婉儿,你莫要胡言乱语。”
闵氏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长辈特有的威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这是老夫人为你安胎特意寻来的偏方,怎会是毒药?”
“哦?”
苏婉轻笑一声,声音平静得可怕。
“既然母亲说是安胎药,为何方才翠儿打翻备用碗时,您竟慌得连佛珠都掉了?又为何,这药入喉之后,儿媳腹中如刀绞般疼痛,甚至……”
她顿了顿,伸手探向裙摆,指尖沾上一抹殷红。
“甚至见红?”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亲戚们,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在苏家,子嗣是大事,更是宗法传承的根本。
若是真出了人命,哪怕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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