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节的苏家祠堂,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闷热与潮湿交织,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罩住每一个人的口鼻。
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墙上那些先祖牌位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苏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腹中的绞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
那碗药——那碗贯穿了她六日噩梦、最终化作手中筹码的安胎药,此刻正化作滚烫的烙铁,在她胃里翻江倒海。
她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族谱副本那鲜红的指印旁,晕开一小片暗色。
但她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株在风雨中倔强生长的寒梅。
坐在高堂之上的老族长,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看到苏婉按血手印的瞬间,突然颤抖了一下。
他枯瘦的手指伸入袖中,摸索片刻,竟掏出了一封来自京城的密信。
信封上没有封口,只盖着一个模糊的火漆印,那是内廷特有的纹样。
老族长没有展开它,只是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越过苏婉,投向对面那个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的女人。
闵氏穿着暗紫色的缎面褙子,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眼神浑浊却锐利。
她盯着那封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族长哥哥,”闵氏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长辈特有的威压,“这苏家的家事,何时轮得到外人插手?”
老族长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封信缓缓放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婉抬眸,看向那封信。
她知道,那是苏家在朝中的靠山,也是皇帝对江南织造局调查意向的铁证。
闵氏怕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掌控全局,以为只要拿捏住苏婉的肚子和名声,就能将苏家的嫁妆吞并殆尽。
可她忘了,苏婉背后站着的,不仅仅是苏家这个百年望族,更是这深不可测的朝堂风云。
“母亲。”
苏婉开口,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
“您说这药有问题,儿媳喝了,以此证清白。”
她顿了顿,忍着腹中剧烈的痉挛,继续说道:
“可如今证据确凿,这药里的‘问题’,恐怕不止是药材本身吧?”
闵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手中的佛珠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那颗珠子,在她指尖微微变形。
苏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
她知道,闵氏手中的佛珠里,藏着的从来不是普通的珠子,而是某种致幻或控心的药物粉末。
这些年,沈渊之所以对她言听计从,甚至对闵氏唯命是从,并非因为孝顺,而是因为长期服用这种被混入茶饭中的药物。
闵氏想控制的,不仅是管家权,更是沈渊这个人,以及沈渊身后所代表的家族利益。
“你……你在胡说什么!”
闵氏厉声喝道,试图掩盖自己的慌乱。
“我只是担心你的身子,怕你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不敢吃不该吃的东西?”
苏婉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凄厉。
“母亲若真为我好,为何要在我的安胎药里,加上这种见血封喉的猛料?”
她从怀中掏出那枚刻有“闵”字的金属片,高高举起。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上面,反射出冷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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